致理
  “了条(完蛋)”紧急情况下,班屹又开始不自觉地崩家乡话,他接过江衔远递来的假条,从口袋掏出随身笔,咬下笔帽,趴在栏杆上,拿书包当垫板,笔下刷刷刷,鬼画符地在请假单上写。

    快速填完姓名、班级,以及糊弄上去的病因,然后班屹被卡在了请假时间上。

    致理在其他方面都比较应付,唯独在请假时间和批准人签名上格外较真,整不好,德育处会以“对数字不敏感”的罪名找理科生,以“对历史时间轴存在问题”的罪名找文科生。

    并且统一美名其曰——“补课”。

    实质上就是让你自己到监控室去调监控,自己查出返校时间,自力更生、自食其果。

    班屹咬着笔帽仰起头,正想问问旁边那位。他旁边那位已经伸出手,用那只弹钢琴的手掌盖住他的脸。

    “看我没用,木头。”江衔远说完。

    班屹突然因为眼睛痒,眨了好几下眼睛,甚至有几次由于眼睫毛太长,有几次刷到了江衔远的手心。

    江衔远:“……”

    然后他说:“二五年年初到昨天。”

    “昨天是几月几号?”

    江衔远想也没想,“六月一,儿童节。”

    班屹扒开江衔远的手,没好气地质问:“帅哥,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江衔远不冷不热:“你还真敢信?”

    “我还真敢信!”班屹说着自己都乐了,“还有江衔远你骂谁木头?”

    “骂木头是木头。”江衔远头偏到一边,目落停留在香樟树,余光留给了阳光下十七岁的少年。

    班屹不明所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背过身的江衔远肩膀一抖一抖的。

    脑袋里闪出一个不太切实际的可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班屹一骨碌站起来,单手按住这人的肩膀,上半身转到人面前去,光一下就迎了上来,搞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眼前的万物生息都变得不真切,香樟树枝桠郁葱,绿意盈眶,模糊光晕下,少年风华正茂,唇角的笑意仿佛晴日破冰。

    班屹糟了几秒。

    几秒后。

    “江衔远,我是不是白日撞鬼了,竟然看见你这块捂不热的冰笑得如此真诚。”班屹笑道:“我感觉我对你的开发还不到百分之一。”

    “是白日见鬼。”江衔远皱眉,以示无语:“还有我是人。”

    班屹刚想用“真理不需要人来提醒”怼回去。江衔远就提醒他:“七点12了。”

    江衔远拎起他的书包,丢给他,“走了。”

    以及用法语说的:

    “Je t''''ai bien.(我喜欢的你。)”

    班屹单肩背起书包,本想忽略掉那句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奈何记忆力超群,班屹一瞬间就联系到,初三毕业晚会那时,全班看的法国电影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也说过这句话。

    但是很可惜的是,班屹对那篇无聊的浪漫爱情电影没有一丝兴趣,更何况听到这段法语时,班屹脑袋都是趴在桌子上的。

    班屹试着说了一遍,“Je t''''ai bien.”

    行云流水,发音标准,地道漂亮,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开始接触法语的初学者。

    甚至,不能说是学者,班屹只是简单随口地尝试了遍。

    这恐怖如斯的学习能力。

    等班屹重复完,江衔远才意识到在这人面前说他完全没涉及过的语言也不安全。

    法国电影跌宕起伏,浪漫与荒诞并存,单凭这一句“Je t''''ai bien.”为已知条件,得不出任何答案。

    班屹干脆快步走到江衔远身边,从缘头解决。

    随后江衔远耳畔传来一句:“Please speak ese(请说中文。).”

    江衔远主打一个有求必应,“嗯。”

    C9班也就是致理中学的重点班,保底有C9高校的学生班级。

    要做到一个班级人均C9高校,致理砸了不少,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是从整个F省掐尖进来的,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就比如,物化生C9班、物化生G7班和历政地QB班,三个重点班的教室都被单拎出来安在教学楼顶层,科任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

    江衔远一步三个台阶,班屹就一步四个台阶。

    纯属幼稚鬼行为。

    可某个幼稚鬼幼稚而不自知。

    班屹站在江衔远一个台阶以上,转头,笑起来,“咋样?我牛逼不。”

    江衔远站在通往五层的台阶,盯着台阶上的人看了半天。

    “牛不牛逼?”班屹问。

    江衔远刚想一句“傻不傻?”回过去。

    话还没说出口,班屹抢先一步:“再说,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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