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下,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挂着幸福的、满足的笑容。
一场晚会,至此,已臻化境。
苏阳没有给任何人崩溃的时间。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
没有恢弘的音乐,没有绚丽的特效。
只有一声,悠远、孤独、仿佛从苏格兰高地,穿越时空而来的风笛声,幽幽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清澈,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每个人心中那把名为回忆的锁。
只一个前奏。
整个世界,那刚刚还喧嚣无比的氛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束孤单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蓝色帆布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一把电工钳的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走了上来。
他的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眼角,有藏不住的皱纹。
是村里的电工,苏大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是他?
一个整晚都在后台保障电力的普通电工?
苏大力站在光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闭上眼,仿佛在给自己鼓劲。
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紧张,已经变成了某种,属于一个普通人的,质朴与真诚。
他举起话仿,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周琛的天籁,也没有李秀芬的嘹亮,但很稳。
“我和你本应该”
“各自好各自坏”
“各自生活的自在”
“毫无关联的存在”
随着他质朴的歌声,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之前那个演唱《青藏高原》的养猪大姐李秀芬,她脱下了演出服,换上了普通的棉袄,正笑着,给圈里的猪,添着食料。
是那个跳傩戏的吴老狗,他摘下了狰狞的面具,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喝着一碗浑浊的米酒。
是那群打英歌舞的汉子,他们放下了画着脸谱的木槌,正围在一张小桌前,划着拳,喝着酒,笑得像一群孩子。
是钱老爷子,他收起了那套神鬼莫测的戏法道具,正慢悠悠地,抽着一杆旱烟。
是舞台上,那些穿着动物睡衣的小朋友,他们脱下了睡衣,一个个,都扑进了自己父母的怀里,撒着娇。
我和你,本应该,毫无关联。
你是在山巅唱歌的,我是为你鼓掌的。
你是舞台上守护神明的,我是台下看故事的。
你是传承古老戏法的,我是为之目瞪口呆的。
“直到你出现在”
“我眼中躲不开”
“我也占领你的心海”
“充实着你的空白”
画面一转。
是晚会开始前,那一张张充满了期待的,观众的脸。
是晚会进行中,那一张张,或大笑,或流泪,或震撼,或骄傲的脸。
是苏阳,在后台,那一个个冷静下令的,坚定的背影。
是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一个夜晚。
后台,王小明靠在冰冷的墙上,他看着监视器里,那一张张从激动,归于平静,再从平静,泛起感动的脸。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如果说,之前的节目,是苏阳在用最极致的手段,创造一场场,盛大无比的“相遇”。
那么这最后一首歌,就是他,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教会所有人,如何去面对,这场相遇之后,必然的,“离别”。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活又离开”
“只留下在心里深深浅浅的表白”
歌声,进入了副歌。
苏大力这个普通电工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撕裂般的质问。
屏幕上,那副由巨龙幻化而成的《山河万里图》,在最璀璨的瞬间,化作了漫天光点。
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齐天大圣,在万众瞩目下,转身,没入了黑暗。
长津湖的雪地里,那支冲锋的队伍,倒在了黎明之前。那排冰雕,也最终,融化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那棵挂满红灯笼的团圆树,也消散成了,虚无的光影。
为何出现,又离开?
只留下了,那一声声,或壮怀激烈,或缠绵悱恻,或悲痛欲绝,或欣喜若狂的,“表白”。
直播间里,那刚刚还被问号淹没的弹幕,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无声的,泪海。
【别问了……别问了……我回答不了……】
【这首歌,苏阳放在这里……他简直不是人……他是个诗人……】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