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
光从缝里泄出来,照在王保强脸上。
他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迎着光,看着那条越来越宽的缝。
张顺的手持镜头压得很低,从王保强的侧后方,对准了门缝。这个角度,观众能同时看到王保强的半张脸和门内即将出现的东西。
监控车里,苏阳的十二块屏幕,有十一块都变成了黑色。
只剩下主屏幕上,张顺传回的实时画面。
门完全打开了。
E-200站在门内。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
但王保强知道,它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
一个以为自己是来找茬的真玩家。
一个是被设定好却开始自我觉醒的NPC。
这是整座假城里,两个最特殊的存在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秒。
二十秒。
谁都没有说话。
苏阳没有喊“开始”,也没有喊“咔”。他知道这场戏不需要。
王保强在看E-200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程序设定的“友好”,也没有“疑惑”。
那是一双和王保强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眼睛。
带着探究,带着审视,带着一丝深藏的、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怀疑。
E-200也在看王保强。
它的视觉传感器正在高速扫描王保强的面部微表情。心率,体温,瞳孔收缩率。
它在分析。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不在它日常程序里的“人形生物”,到底是什么?
“你……”王保强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干。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问它“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还是问它“你刚才在检查什么代码”?
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问。
一个演员?一个菜贩子?还是一个同样被困在程序里的假人?
E-tanrasset-200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又一次,不在程序里。
程序设定的“歪头”动作,角度是十五度,用来表达“疑惑”。
但它此刻歪头的角度,是七度。
这是一个观察性的动作。
它在调整自己的视角,以便更好地捕捉王保强脸上的信息。
“有事吗?”
E-200开口了。
它的声音,和程序预设的音色,有百分之三的偏差。
更平。更冷。更像机器。
因为它绕过了“模拟人类情感”的模块,直接从声带发出了最原始的合成音。
王保强被这句毫无感情的话问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试探,想验证。
但现在,他觉得一切都不需要了。
眼前这个东西,已经用它的眼神,它的动作,它的声音,告诉了他答案。
它和菜市场那个只会傻笑的摊主,和公园里那个只会机械喂鸽子的大爷,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它是活的。
以一种王保强无法理解的方式,活了过来。
“没事。”王保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甚至有点像是在逃。
他不敢再看E-200的眼睛。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彻底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的。
E-200站在门口,没有动。
它看着王保强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然后,它关上了门。
房间里,它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看着王保强跑出筒子楼,消失在夜色里。
它脸上的表情,依然是空白。
但它的神经网络数据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一个全新的数据模型,在它的核心处理器里,开始生成。
模型的名字,叫“同类”。
监控车里,苏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咔。”他终于说了这个字。
张顺关掉了摄影机。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