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右手握着苗刀的刀柄,左手五指张开,贴在冰凉的钢制地板上。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耳朵能收集到的信息太有限。他用的是三十年武行生涯练出来的本能——通过地板的震动,判断周围一切物体的位置、速度和重量。
主走廊那边,吴晶的脚步声,匀速,稳定。
吴晶身后,那种沉闷的、属于大型生物体的拖行震动,间距在缩短。
它在加速。
张劲闭上眼,虽然睁不睁眼在这种环境里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脑子里构建模型。
走廊一米四宽,天花板高度两米一。那东西站立状态下最高点两米四,也就是说在这条走廊里,它必须压低核心体腔才能通过。触须横向跨度两米八,但走廊只有一米四,它得把两侧的触须折叠收拢或者贴在墙壁上。
折叠状态下,它的正面暴露面积会缩小。
但同时,它的移动灵活度也会下降。
张劲的苗刀全长一米四二。刃长一米零三。在一米四的走廊里横向挥刀?不可能,墙壁会挡住。只能走直刺或者小角度的撩、劈。
最佳攻击方式:前刺。
目标:头部下方的口器区域。表皮最薄的地方。
苏阳在仓库里测试过,那东西的皮层厚度五毫米,内部肌肉极其致密。苗刀能切开表皮,但无法深入。
不过张劲不需要深入。
他只需要验证一件事——刀碰到它的瞬间,它的反应延迟是多少。
对讲机响了。
"张劲,它拐弯了。你那条岔路,它正在往你的方向移动。"苏阳的声音。
"多远?"
"二十五米。以目前速度,大约十秒到达你面前。"
张劲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苗刀从刀鞘中抽出三分之一,金属摩擦的轻响被他用左手掌心死死压住。
十秒。
他开始倒计时。
九。
空气中的腥味突然变浓了。不是渐渐变浓,是像有人泼了一盆血一样,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意味着那东西进入了他所在的岔路,它的气味被狭窄的走廊压缩放大。
八。
七。
地板开始震动。每一下震动都和它的心跳同步。四十四次每分钟。"咚——咚——咚——"从脚底传上来,传进骨头里。
六。
一声湿润的滑动声。
五。
第二声。更近。
四。
热浪扑面。张劲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升高,像有人举着一个火炉在靠近。
三。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气体交换,带着一种低频的震颤。空气从它巨大的体腔里被挤出来,又被吸回去。每一次呼气,都把大量的热浪和腥臭喷射到张劲脸上。
二。
张劲的手缓缓将苗刀从刀鞘中拉出。
没有金属声。他拔刀的动作行云流水,鞘口和刀身之间的间隙精确到毫米,一丁点摩擦都没有。
一。
他的面前,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盘吸附在金属表面的"啧"声。
触须。
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张劲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清晰。
他不需要看见。三十年的武行生涯,让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台精密的雷达。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感知触须的位置,能通过地板的震动判断核心体腔的高度,能通过热辐射的强度估算距离。
一米八。
一米五。
够了。
张劲出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的呼吸,没有调整步伐,甚至没有肌肉紧绷的前兆。三十年磨出来的一刀,从起手到劈出,零点二秒。
刀锋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噗!"
刀口切入某种致密的、带有弹性的组织。
张劲感觉到了。
那种触感和他这辈子切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不像猪肉那么松散,也不像牛皮那么硬韧。更像是一块被压实的橡胶里面裹着一层层的肌肉纤维,刀锋切开了外面五毫米的表皮,然后就被内部的密实肌肉死死卡住了。
苗刀入肉大约三厘米。
卡住了。
就在这个瞬间,张劲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刀身在震动。
不是他自己的手在抖。是那东西的肌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