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电影里那种渐暗,是物理层面的、绝对的黑。
走廊里的最后一盏应急灯被苏阳亲手拧掉后,整个三层设备区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钻井平台本身就没有窗户,钢铁围壁隔绝了一切外部光源。吴晶站在走廊入口处,伸手摸了一下面前的空气,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道之间来回弹射,形成了一种空洞的回响。
"吴晶。"对讲机里传来苏阳的声音,被信号压缩后显得格外干涩,"你往前走。不用快,正常步速。走到走廊尽头转弯处停下。"
"明白。"
吴晶抬脚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湿滑的钢制地板上,靴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吱"。他能感觉到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应该是海水渗进来的。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铁锈、海盐、老旧机油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属于废弃工业设施的独特腐朽气息。
但在这些味道之下,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更原始的东西。
腥味。
不是海腥,是活物的腥。那种在仓库里闻了好几天、刻进鼻腔深处的、属于大型肉食性生物体液的甜腥味。
它已经被放出来了。
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端。
吴晶的右手攥着一把改装过的高压焊枪。这玩意原本是平台上切割钢板用的,被道具组焊了一个枪托式握把,重量大概十二斤。不算轻,但吴晶拎着毫无负担。
他往前走了十步。
二十步。
脚下的钢板有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又凹下去,每一步的触感都不一样。他的耳朵在拼命捕捉任何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对讲机里,也不是从身后。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几乎被自己的脚步声淹没。
一种湿润的、缓慢的滑动声。
"嚓——嚓——"
像一大块生肉在光滑的铁板上拖行。
吴晶停住了。
他的心跳在一瞬间从七十飙到了一百二。不是害怕。他跟苏阳合作了三部电影,拿真刀拼过命,穿一百二十公斤的铁甲在戈壁上跑过,在火星上拍过戏。恐惧这种东西,他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但这不一样。
这是一种绕过大脑、直接作用于脊髓的原始反应。几百万年前,人类的祖先在黑暗的洞穴里听到捕食者靠近时,身体会自动进入的那种状态。
肌肉绷紧,汗腺打开,瞳孔放大——尽管在这种黑暗里,放大了也没用。
"嚓——嚓——嚓——"
滑动声在靠近。
伴随着滑动声的,还有另一种更低沉的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通过钢制地板传导上来的物理振动,从脚底传到小腿,再传到腹腔。
它的心跳。
在黑暗中,那东西的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四十四次每分钟的稳定节律,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拳头锤在一面大鼓上。而这面鼓,正在离他越来越近。
"嚓——"
一声特别清晰的刮擦。
吴晶判断距离:十五米左右。
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热。不是错觉,那东西的体温三十八度出头,在这个密封的走廊里,它就是一台移动的暖气。热浪从前方推过来,带着浓度翻倍的腥膻味。
他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在仓库里练了几天,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味道。但在完全黑暗的密闭环境中,嗅觉被放大了至少三倍。那股腥味不再只是难闻,它变成了一种具有攻击性的存在,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对讲机响了。
"张爷,画面怎么样?"苏阳的声音。
张顺在走廊尽头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极低:"红外画面已经捕捉到了。它在走廊中段,正朝吴晶方向移动。画面……操,这画面太他妈恐怖了。"
"描述。"
"二十根触须全部展开,贴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绿色夜视画面里,它看起来像一坨会流动的肉,把整个走廊截面填满了大半。吴晶在它前面十二米,背对着它。"
"光感裂缝的朝向?"
"全部锁定吴晶。"
苏阳沉默了两秒。
"吴晶,听到了吧。"
"听到了。"吴晶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焊枪的手背上,汗珠顺着指缝滴在了地板上。
"继续往前走。慢点,把脚步声放大。"
吴晶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烈的铁腥味灌进肺里。他迈开步子,刻意让靴底在湿滑的地板上踩出更响的声音。
"咚。咚。咚。"
他身后的滑动声,加快了。
不多,但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移动速度从每秒两米出头,提升到了每秒两米五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