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身子骨,你们那戏,扛得住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肺,提前退休就是因为它。别说三千度,就是在你们那沙漠里多待几天,都得喘不上气。”
“你们拍电影的,能治这个?”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屋子里那股陈年的铁锈味,似乎都变得浓重了几分。
王小明要是搁这儿,估计已经开始盘算该联系协和还是301了。
但苏阳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这位老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刘师傅,我治不了病,我是拍电影的。”
“我能做的,不是给您续命。”
苏阳身体微微前倾。
“我能做的,是让您在全世界面前,再上最后一个班,一个比炼钢炉温度还高的班。”
“一个……能被所有人记住的班。”
刘德厚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许久,他端起桌上那印着“鞍钢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沙哑声似乎被润开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角色,就一句台词?”
“对,就一句。”苏阳坐了回去。
“什么台词?”
“回家。”
刘德厚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回家?”
“对。他走进三千度的管道之前,对着通讯器说的最后一句话。”
刘德厚没吭声。
他把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再端起来,终究是没喝。
“你这电影,叫啥名?”
“《流浪火星》。”
“讲啥的?”
苏阳没有拿出剧本,没有念大纲,更没有讲什么狗屁的世界观设定。
他说了一句最土的话。
“太阳要炸了,活不下去了,咱们得推着地球跑路。”
刘德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伤疤更深了。
“地球?怎么推?”
“造一万台发动机,每台都比珠穆朗玛峰还高,装在地上,一起点火,把家推走。”
刘德厚沉默了很长时间。
“……扯淡。”
“是挺扯的。”苏阳承认。
“但你还要拍。”
“因为扯归扯,道理是真的。”
“什么道理?”
苏阳盯着他的眼睛。
“家,不能扔。”
“当!”
刘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不是思考,是决定。是炼钢炉前的操作手,在出钢前最后的确认。
“拍多长时间?”
“您的戏,一天,最多两天。”
“在哪儿拍?”
“内蒙古,阿拉善戈壁滩。”
“吃住呢?”
“全包,来回机票报销。”
刘德厚又敲了三下。
“给多少钱?”
苏阳看着他,笑了。
“您觉得多少合适?”
刘德厚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你这戏……给我两千,够不够?”
苏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
他知道,这不是谦虚,更不是试探。
这是老一辈工人的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多要,也不少要。
“两千,太少了。”苏阳摇头。
刘德厚皱起了眉:“那给多少?”
“标准群演日薪,两百块。您拍两天,四百。”
刘德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比两千还少。”
“对。”
“那你刚才说两千太少是啥意思?”
苏阳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的意思是,您这个人,您这三十一年的手艺和伤疤,别说两千,两千万都请不动。”
“但我不能给。因为多给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刘德厚死死地盯着苏阳,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透的错愕。
许久,他开了口。
“行。四百就四百。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得穿我自己的工装去。”
苏阳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刘师傅,我本来就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