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镜表面翻滚的阴寒灰雾骤然溃散。那道几乎实质化的绝美轮廓分崩离析,直接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裂缝深处。
穹顶上的发光晶体闪烁两下,恢复了正常的冷白亮度。
地下空间那种要把人活活冻僵的压迫感,顷刻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秦玄的手还死死按在剑柄上。
骨节因脱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剑槽里滴落的血迹已经在沙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他根本不敢松手。
身为秦家第二十三代守护者,从七岁起就在古墓群里摸爬滚打,精绝古城的每一卷竹简他都能倒背如流。极阴之物,吸食恐慌,触之即死。这十二个字是秦家用几十条人命填出来的铁律。
家传古卷上根本没写过,有人会指着这种东西的鼻子,破口大骂它站位不对、打光稀烂。
更离谱的是,那东西居然还真特么按着指示转了头。配合着完成了整整四个机位的走位拍摄。
秦玄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
苏阳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后背上。下巴上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鼻血。
这个人不是不怕。
而是他脑子里对完美镜头的贪婪,硬生生碾碎了生理上的恐惧本能。
秦玄一根一根地掰开自己僵死在剑格上的手指,指骨发出干涩的脆响。
“完事了。”秦玄开口,嗓音干得直掉渣。
苏阳“嗯”了一声,头都没回,手已经搭在了监视器的回放键上。
“还没完。”秦玄绕开地上的沟壑,一步步走到那面裂开的铜镜前。
镜面彻底死寂。青铜锈迹斑驳,再没有任何异象。
但在青铜镜座的正下方,银色细沙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坑里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一块拇指大小的玉。
通体漆黑到了极点,但这抹黑却不纯粹。表面之下,游走着千万条极其细微的蓝灰色纹路。纹路在缓慢地交织、流转,甚至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
秦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
指腹接触玉石表面的刹那,一股刺骨的极寒顺着指甲盖直接钉进骨髓。
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煞玉。”秦玄咬着牙报出这两个字。
吴晶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低头扫了一眼:“干什么用的?”
“精绝女王那道残魂在下面憋了两千年,这块地下龙脉的玉石被它常年盘踞,吸饱了极阴煞气凝结出来的死物。”秦玄站起身,连退两步,“古卷里提过一次。煞玉择主,非生即死。”
苏阳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拔了出来。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沙地上那块黑玉。
“这玩意儿还有脾气?”苏阳问。
“它认了你。”秦玄声线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荒谬,“你刚才站在镜子前面,拿手指着它足足喷了五分钟。你骨子里那种绝不妥协的暴君意志,直接压过了它两千年的煞气。”
“从古至今,能把煞气活活逼回玉石里成型的活人,只有你一个。”秦玄让出位置。
苏阳没废话,直接蹲下身。
两根手指捏住玉石边缘,直接拎了起来。
没有任何极寒反噬。
这块让秦玄瞬间冻伤的煞玉,在苏阳两指之间温顺得毫无脾气。里面流转的蓝灰色纹路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具质感的哑光黑。
苏阳大拇指在玉面上抹了一把,随手揣进了冲锋衣的裤兜里。
旁边的秦玄呼吸一窒。
两千年的精绝极品煞玉。
这东西要是放在玄门,能让无数隐世家族打破头。拿去外面的黑市,轻轻松松换下京城二环内的一整栋高楼。
这混蛋就这么随随便便揣进了装打火机的破布兜里。
“收工。”苏阳拍了拍手上的沙屑,直起身。
他没再去管那面破损的铜镜,视线扫过周遭。穹顶光晶稳定,四周岩壁没有崩塌的迹象。
这个折磨了秦家整整二十三代人的诅咒之地,彻底成了历史。
阿莱65数字电影机的存储卡里,已经装满了他想要的一切。
苏阳转头看向石台角落。
总导演周深海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里,早就没知觉了。
“弄醒他。”苏阳对着吴晶偏了偏头。
吴晶拎起脚边那瓶喝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对着周深海的脸直接浇了下去。
“啊——!”周深海浑身一哆嗦,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