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们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很快,陈佩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朱石茂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当看到陈小二那句“意大利皮革有烧焦味,是因为意大利人爱吃披萨……”时,他噗地喷了口粗气,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朱石茂也是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朱大茂的谎言被一层层无情戳破,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吼出“鞋是我捡的”时,院子里的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的,带着一丝心酸的沉默。
两个老人的脸上,笑容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同情,有无奈,有感慨。
最后,当他们看到结尾,朱大茂掏遍口袋,只凑出四块钱,倔强地对陈小二说“剩下的一块,我记着呢”的时候。
陈佩司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朱石茂则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在饮一杯烈酒。
许久。
陈佩司睁开眼,看向苏阳。
“这个本子,你写的?”
“我写的。”
“好……好啊……”陈佩司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把小人物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骨子里的那点善良,写绝了。”
朱石茂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苏阳面前,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
“苏阳!”
“朱老师。”
“这本子,我和老陈,接了!”
朱石茂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佩司也站了起来,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芒。
“小子,”他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手劲不小,“你不是来请神的,你是来给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招魂的。”
苏阳咧嘴。
他清楚,稳了。
华夏喜剧界的东邪西毒,重出江湖!
……
三天后。
《华夏喜剧人》第二期录制现场。
整个演播大厅座无虚席,气氛比上一期还要火爆。
无数观众都是冲着苏阳的名字来的,他们想看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鬼才导演,这次又会拿出什么作品。
周深海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用对讲机确认着各个环节。
“灯光!灯光组再确认一遍追光!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音响!收音设备检查好了吗?今天这两位老师,可是金耳朵,不能有半点杂音!”
他越是紧张,王姐就越是得意。
“哟,周导这是请了哪路神仙啊?这么大阵仗?”
周深海懒得理她,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
随着主持人报幕结束,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苏阳要求主持人报幕故意不说主演的名字,只说了这场他不演。
一道追光砸在舞台偏左。
一个破木箱子,一张马扎。
旁边戳着块纸板,上头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祖传陈记擦鞋,三块钱一次,包你满意,不满意退钱。”
镜头放大仔细看,不满意后面有一个超级小字,不字!
不满意不退钱!这小字文化的精髓算是学到了。
场景简单得有些寒酸。
观众席上,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就这?布景也太简单了吧?”
“苏阳这次要搞什么?不会是苏郎才尽了吧?”
舞台左侧通道,走出一个干瘦老头。
泛白的蓝大褂,黑布鞋,腰间别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正是陈佩司扮演的陈小二。
但他此刻,已经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摇着蒲扇的老爷子。
他微微弓着背,脚步有些拖沓,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又带着一丝精明的市井气。
他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在街头巷尾混迹了几十年的小人物。
他走到马扎前,一屁股坐下,熟练地抽出抹布,冲着空气掸了两下。
前排的一个大爷猛地揉了揉眼。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往前探身。
“哎卧槽……”
“那光头……那是陈佩司?!”
“不可能!陈老爷子十年没上过电视了!”
大屏切近景。
老头一抬脸,眼皮一挑。
演播大厅的顶棚差点被掀翻!
“陈佩司!真是陈佩司!!!”
“我靠苏阳把谁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