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一秒。
他想过周槐序会拿阿隼的事压他,会拿白鸦当诱饵。
但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他钉回了十七岁。
逼债的电话。
他妈绝望的脸。
中介办公室里那叠厚厚的人设剧本。
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共情能力明码标价,隔着屏幕,把一个无辜的女人骗得神魂颠倒。
拿到钱的恶心快感,和恨不得把自己剁了的厌恶,一股脑地从胃里翻上来。
恶心。
犯恶心。
江述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指死死抠进沙发的皮质里,指关节绷得发白。
周槐序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像个欣赏猎物挣扎的变态,声音又轻又毒:“是不是觉得,操纵人心原来这么简单?是不是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上面,俯视别人的喜怒哀乐?”
【江述……】
就在江述快被那股恶心淹没时,耳机里,许瑶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很轻,很冷。
不像苏弥那么浪,也不像顾黎那么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流擦着话筒,像是贴在他耳廓上吹气。
【别听他的。】
那股微弱的气息,激得江述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看着他,别回忆过去。江述,听我的声音……呼吸……】
那阵麻意冲垮了胃里的翻腾。
江述猛地一咬舌尖,铁锈味在嘴里炸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要咬人的凶光。
“周老师,催眠这套,对我没用。”
江述忽然笑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看死人一样看着周槐序。
“我那时候什么感觉?我只感觉钱真他妈好赚。至于什么高高在上……”江述哼笑一声,“那是你们这帮心理变态的玩法,别往我身上安。”
周槐序的眼神变了。
他大概没算到,江述能挣脱得这么快。
“看来,你比当年警觉多了。”周槐序放下茶杯,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只是好奇,一个从我们最底层样本池里长出来的好苗子,最后怎么会跑偏。”
“跑偏?”
江述听见这两个字,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
对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件出厂不合格的残次品。
“行啊,既然周老师觉得我是个好苗子。”江述靠回沙发里,眼神跟刀片似的,“那我倒想问问,我既然这么有天赋,你们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为什么把我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槐序看着江述,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因为当时,内部对你的评估,有分歧。”
周槐序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江述的神经上。
“有人觉得你天赋异禀,是天生的操盘手。但也有人觉得……”他停顿了一下,盯着江述的眼睛,说得极慢,“你心太软。你对目标产生了不该有的愧疚。一个会可怜猎物的猎人,是废品。”
心太软。
废品。
江述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原来他那些辗转反侧的挣扎,那些自以为守住的底线,在白鸦那群畜生眼里,不过是一份记录在案的“不合格”评估。
周槐序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顺着茶几,推到江述面前。
是一份扫描件。
江述低头看去。
一份他十几岁时的阶段评估表。
上面记录了他当年接单的语言习惯、情绪控制曲线,甚至包括他几次想拒单的心理波动。
表格最下方,是一行用红笔写的评语。
字迹张狂,隔着纸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样本编号:739。可观察,不可急收。】
江述盯着那行字,感觉血都冲到了头顶。
“想知道这评语谁写的吗?”
周槐序站起身,走到那面单向镜前,背对着江述。
“想知道是谁,第一个说你心软吗?”
他转过头,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嘴角却咧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江述,带上你的‘真实案例对象’,下周来参加内部工作坊。”
“继续来上课。你想知道的,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