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纯黑，被一点点抹成了深灰。
楼道里死寂，偶尔隔壁床板被压得吱呀一响，更显得他推门的动作格外清晰。
门一开，屋里有人。
顾黎坐在桌前，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没睡，头发随便一挽，眼下是熬出来的青影，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窗边是裴清漪，低头翻着资料，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让她那张脸显得愈发拒人千里。
沈知微则靠在江述的床沿。她外套都没脱，指间夹着手机，不知道是刚来，还是已经等了整晚。
江述站在门口，没动。
这哪是宿舍。
分明是他的战情室。
还是后宫版。
顾黎先抬眼，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邀请函上，嗓音有点干：“回来了？”
“嗯。”江述关上门，顺手把外套甩在椅背，“都在呢，够热闹的。”
裴清漪头都没抬，声音冷冷清清：“你还有力气开玩笑，说明苏弥没把你生吞活剥了。”
“她没那个胃口。”江述拉开椅子坐下，“她只告诉我，阿隼手里的东西，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
一句话，让屋里三个女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江述划开手机，把一张流程图推到桌子中间。
他嗓子有些哑，但条理分明：“母版不是一个文件，是一整套东西。原始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剪辑脚本、投放渠道、评论区控评方案。阿隼负责的最多是收尾。真正拍板决定怎么剪、什么时候发、往哪里发的，是个姓吴的总监。”
沈知微伸手，将手机拿了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事情的复杂性。但当她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下时，还是暴露了这套操作的成熟度，超出了她的预想。
“内容公司的人。”她下了判断，“级别不低。能接触到账号矩阵和投放节奏，不可能是小角色。”
顾黎的眉头拧了起来：“所以明晚的酒会，不是普通的饭局？”
“不是。”江述迎上她的目光，“是内容圈的内部局。姓吴的会去。”
顾黎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苏弥带你进去？”
“嗯。”
这个字音一落，屋里的空气都紧了寸许。
裴清漪终于放下手里的资料，看向江述：“她开什么条件？”
江述摸了下鼻子，说得轻描淡写：“让我装她的人。”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顾黎先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
“可以。”她一字一顿，“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知微把手机放回桌面，声音比她更平静：“但也不蠢。那种场合，江述没有身份，连门都进不去。”
顾黎扭头看她：“所以你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我觉得有用。”沈知微回视她，“你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一个称呼的时候。”
顾黎抱起双臂，身体靠上桌沿：“我当然清楚。但有用，不代表没风险。苏弥那种女人，递给你梯子的时候，也会顺手在你脖子上拴根绳。江述进去之后被她牵着鼻子走，谁负责？”
“总比站在门外干看着强。”沈知微的语调不高，却有种压人的稳，“顾黎，你擅长盯梢、跟线、保证现场安全，这很好。但这种局，比的不是谁反应快，是谁的门路硬。”
顾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只会用蛮力？”
“我的意思是，快，和稳，是两回事。”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江述坐在中间，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以前她们争，是争谁能多看他一眼，谁能多碰他一下。
现在，是争谁更能把他往前推一步，谁更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顾黎盯着沈知微，半晌，扯了下嘴角：“你查名单，要多久？”
“天亮前，能挖出第一层合作方。”沈知微回答。
“太慢了。”顾黎立刻道，“明晚就开场了，等你查完，姓吴的都能把素材换三轮了。”
“那你呢？”沈知微看着她，“你想怎么做？开车去堵酒店大门？”
顾黎嗤笑一声：“至少我能保证他进去以后，万一出事，有人能第一时间把他捞出来。”
“我没说你没用。”沈知微看着她，目光终于沉了下去，“我只是说，别把每件事都当成只要冲上去就能赢。”
江述吸了口气，觉得是时候插句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你们——”
两道视线，一冷一静，同时射了过来。
江述乖乖闭嘴。
顾黎面无表情：“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