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前的路灯半死不活,光晕在冷雾里散成一片灰,把废弃的厂区照得鬼气森森。旧影棚缩在最里头,卷帘门上的铁锈结了壳,门口堆着断掉的泡沫板和废景,像个拍砸了的剧组,连烂摊子都懒得收。
江述下车。
耳机里,裴清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同步,二十三点四十七。录音已开启,定位信号稳定。”
顾黎的声音挤进来,压得很低,但火气没压住。
“我在东侧口。你他妈走慢点,别急着进去。”
林晚星也在线,声线放轻了,透着一股不同于平时的专注。
“后路我看过了,西边小门,链条断了一半,能走。北面停了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十分钟前到的,一直没熄火。”
外圈蹲点的程雾发来一张偷拍。
两个男人靠着墙抽烟,脚边是空的咖啡罐,眼神却死死盯着入口。不是学生,也不像街溜子,那股劲儿,是干惯了清场、布景、收尾脏活的人。
江述锁了屏,揣进兜里,脚步没停。
风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钻,卷着灰尘、铁锈和一股电线烧糊的陈年旧味。棚里不是全黑,深处亮着灯,白得瘆人,把一块旧绿幕照出了停尸单的质感。
他一进去,脚步声就在空旷的棚里散开,又被四面八方的墙壁弹回来。
空得能养出回音。
很适合撒谎。
也很适合录音。
顾黎在耳机里骂了句脏话。
“这帮孙子是真会挑地方。”
“嗯。”江述低声应了句,更像自言自语,“镜头感不错。”
棚里五个人。
两个守门的,两个摆弄设备,还有一个坐在折叠椅上,腿架着个航空箱,手里转着根记号笔。二十七八岁,寸头,深色冲锋衣,人很瘦,但眼神油滑,不是善茬。
不是阿隼。
但段位比上次那个穿灰卫衣的跑腿高。
对方抬眼看见江述,扯了下嘴角。
“胆子可以,真敢一个人来。”
江述站在几步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没理这句开场白。
“阿隼呢?”
“隼哥忙。”那人皮笑肉不笑,“你先把东西拿出来,我验完,自然有人跟你谈。”
江述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姿很松弛。
“你们这验货也太糙了。人不到,事不明,就想让我掀底牌?”
那人转笔的动作一顿。
“你挺懂行啊。”
“比你想的懂一点。”
棚里安静了一秒。
裴清漪在耳机里下指令:“让他开口说细节,越具体越好。”
江述往前踏了半步,视线落在对方脚边的设备箱上。
“要什么,直说。”
对方也不绕了。
“全部原始聊天记录。”
“所有语音残片。”
“旧号的后台索引。”
“数据恢复路径。”
“还有,转账关联的截图说明。”
一条条报下来,棚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顾黎在耳机里倒抽一口冷气。
连林晚星都憋住了呼吸。
这不是瞎要价,这是一套专业到过分的取证清单。这帮人根本不是想随便P几张图泼脏水,他们是想做一套经得起推敲、能持续发酵的黑料包。
江述反而笑了。
“一开口就要全部。你们是真把我当傻子,还是你们自己太急了?”
那人也笑。
“你不也急吗?不急,今晚跑这儿来干嘛?”
江述没接话,视线慢悠悠地扫过灯架、绿幕,最后停在两台没关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是剪辑软件的界面。
一条拉得很长的时间轴,旁边开着文档,标题只露了半行字:情感人设塌……
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不止收料。
他们还剪辑、包装、投放。
这伙人眼里,那点破事本身不值钱,怎么把一堆碎片做成一个能让人点进去、骂起来、转出去的“产品”,才值钱。
江述抬眼,重新看向那人。
“你们做的不是黑料,是镜头生意。”
对方眉梢跳了一下。
“有区别?”
“当然。”江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料是死的,镜头才是活的,能卖钱。截图谁不会?但把一堆断章取义的东西剪得跟真的一样,还能让不相干的路人都跟着骂街,这才是你们的本事。”
那人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