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玩”这个字的时候，一点不轻浮，反而透着股认真劲儿。
她是真的把这一切都当成局。
人、事、情绪、舆论，在她眼里，全是能拆开重组的牌。
江述也靠着桌子，姿态松弛下来。
“所以我现在，是你觉得值得玩的那张牌？”
“你不是牌。”苏弥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是那个本来要被剪进素材包，结果反手把钓鱼的给钓出来的正主。”
她说到这，突然笑了一下。
“说真的，这个还挺少见。”
江述没接她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
“你知道多少，直接说。”
苏弥也不再绕弯子。
她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流程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阿隼最近接的，不止你这一单。你只是里面最适合做爆点的一个。学生、感情、聊天、转账、旧号、恢复记录，这些词条凑一起，特别方便自媒体起标题。”
“方向？”
“感情诈骗。”苏弥看着他，“而且不会上来就泼脏水，会先把你打造成‘温柔军师型海王’，再慢慢往钱和控制欲上引。最后把点落在：你长期代聊、多线哄骗、诱导转账、操控感情。”
江述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套组合拳，确实毒。
一旦发出去，法律上定不了罪，但舆论能把一个人活活压死。
“素材够？”
“本来不够。”苏弥说，“但之前那波校园墙，已经帮他们把水温试好了。现在只要把旧聊天、碎语音、转账截图和人设话术拼起来，再找几个营销号接力，第一波热度就稳了。”
她讲得太平静了，像在分析一套冷冰冰的投放模型。
江述听完，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是底层的执行者。
她是真懂传播这套东西怎么玩。
“你既然看不上，怎么会知道这么细？”
苏弥笑了。
“因为这儿很多东西，都得从我这儿过一遍眼。”
“包括我？”
“包括你。”她看着他，“严格来说，是包括评估你，到底值不值回票价。”
江述眉梢微动。
“那我值吗？”
苏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朝他走了一步。
高跟短靴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人一凑近，那种带着镜头感的压迫力就出来了。她没贴上来，但刚好站在一个危险的距离，一个能让人清楚看见她眼尾上挑的细纹，和唇边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值。”她说，“比我想的还值。”
这话暧昧。
可她的语气，又像在评估一件昂贵的货物，听得人心里发紧。
江述没退，低头看着她。
“所以你把我叫上来，是想合作，还是想验货？”
苏弥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
“回答问题。”
“都有。”她承认得坦荡，“我想看看，你到底是真能控局，还是只会在楼下耍嘴皮子。”
江述还靠着桌沿，淡淡开口：“现在看完了？”
“看了一半。”
“另一半呢？”
苏弥的视线从他眼睛，滑到他的唇，再慢悠悠地移回去。
“另一半，得看你肯不肯跟我说几句真话。”
办公室的灯光偏冷，衬得她皮肤发白。但她这个人一点都不冷，像一团裹着锋刃的火。
江述知道她在试他。
试他的底线，试他的胆量，也试他会不会被她这种女人带乱节奏。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先说一句真的，我再考虑回你一句。”
苏弥眨了下眼。
“行啊。”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名片，没递过来，指尖在名片边角上压了压。
“真话一：阿隼不是老大，他就是个干脏活、收垃圾、拼第一轮素材的中间人。”
“真话二：你那份旧东西，只要今晚没被彻底摁死，明天中午前，就会进剪辑池。”
“真话三——”她抬眼看他，唇角勾了勾，“我对你这个人，比对你那份素材更感兴趣。”
江述看着她，没马上接话。
她说得像个玩笑。
但江述听得出来，前两句是实打实的情报，第三句，也未必全是假的。
苏弥这种女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此。
她会撩你，但目的不是为了撩。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降低你对她背后算计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