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辆低调得几乎没存在感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像随手一放。可江述一拉开车门,就知道这女人今天不是来陪他兜风的。
裴清漪坐在后排,腿上放着文件夹,头都没抬。
“上车。”
江述坐进去,顺手带上门。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很轻地吹。
他看了她一眼:“今天穿这么正式,是去见人,还是去送人上路?”
裴清漪翻过一页纸,语气平平。
“看你发挥。”
江述笑了声。
“那我要是发挥不好呢?”
“那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证据链不等人。”
行。
还是这个味儿。
冷得像冰,偏偏句句都落在骨头上。
江述靠回椅背,没再贫。
车子一路开出学校,越往老城区走,路越窄。两边店面老旧,卷帘门斑驳,招牌不是褪色就是缺角。九点多的太阳已经起来了,可巷子深,光落不进去,地上还留着昨晚冲洗过的水痕,混着烟味和潮气。
江述看着窗外,眼神慢慢沉了点。
这种地方,他不算熟。
但这种味儿,他熟。
越是边角,越适合藏事。不是大生意,也不是大人物,偏偏最容易藏些见不得光的链子。灰,碎,脏,出了事谁都能先把谁卖了。
车停在一家棋牌室楼下。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包间空调开放”,里面已经有麻将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江述下车,抬头看了眼二楼。
旧铁栏杆,窗户半开,挂着发黄的纱窗。
“就这儿?”他问。
裴清漪也下了车,合上文件夹。
“你以为这种人会约你去写字楼?”
江述点点头。
“也是。他配不上。”
裴清漪没接这句,只踩着高跟往里走。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浅色衬衫收得干净,腰线一勒,整个人和这地方格格不入,像把手术刀搁进了旧工具箱。
江述跟在她后面,目光落了两秒,又很自然地移开。
这女人是真不靠露,但就是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劲儿。
不是柔。
是太稳了。
稳得像你伸手都不知道该碰哪儿,碰哪儿都像犯规。
棋牌室老板像是提前打过招呼,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往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最里头。”
楼道很窄,墙皮都掉了。江述上楼时,脚下木板还轻轻响了两声。
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
裴清漪先推门进去。
江述跟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人。
四十多岁,头发往后抹着,抹得油亮,肚子不算大,但明显有点发福。人坐在小茶桌后头,穿件灰色Polo衫,手边放着一次性纸杯,杯里泡着廉价茶叶,笑起来倒挺和气。
和气得像个专门卖二手车的。
“来了?”男人起身,先看裴清漪,再看江述,笑得眼尾都堆起来,“裴律师,这位就是你说的小朋友?”
江述听见“小朋友”三个字,先笑了。
“你这一句,倒把自己叫年轻了。”
男人一顿,随即也笑。
“年轻不年轻另说,大家交个朋友嘛。坐,坐。”
裴清漪直接坐下,文件夹放到桌上。
江述拉开她旁边那把椅子,也坐了。
茶室不大,窗帘半拉着,黄灯开着,桌子边还有股散不掉的烟味。外头麻将声隔着墙传进来,一阵清一阵糊,倒让这屋里显得更闷。
男人给两人一人推了个纸杯。
“别嫌弃,这地方条件一般。”
江述没碰,只看着他。
“你要真怕我们嫌弃,也不会约这儿了。”
男人笑容不变。
“小兄弟说话挺直。”
“拐弯费时间。”
这一下,气氛轻轻绷了一点。
裴清漪总算开口。
“赵成,客套就到这儿吧。”
原来叫赵成。
江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太深印象。说明这人不是核心,最多是条旧链上的转手口。
赵成搓了下手,还是笑。
“裴律师,我昨天电话里就说过了,我跟周承曜其实没什么深交。就是以前人家问路,我顺手介绍过几单感情咨询。现在年轻人感情问题多,这也不犯法吧?”
江述听完,心里都乐了。
感情咨询。
这词真是越老越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