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专业课点名,九点半帮学院办公室搬活动物资,午休时间替外卖站临时跑两单,下午下课直奔打印店取社团海报,晚上回宿舍还得对着电脑给别人的活动写宣传文案。白天像陀螺,晚上像客服,半夜还得兼职给富二代抢救爱情事故。
一条命,硬是被他掰成了八瓣花。
周五中午,江述抱着书从教学楼冲出来,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赶到食堂时,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江述站在队伍里,目光在价签上来回扫,脑子里自动开始算账。
红烧鸡腿六块,青椒土豆丝两块五,米饭一块五,紫菜蛋花汤免费。
如果今天吃了鸡腿,下午去奶茶店兼职前就不能买便利店的打折面包了。要是不吃鸡腿,晚上写文案的时候,肚子肯定又要造反。再加一份豆腐?便宜,但不顶饿。再省一点,干脆就打两份素菜……
食堂阿姨拿着勺子敲了敲餐盘边沿,不太耐烦地看着窗口前这个眉头紧锁的学生。
“同学,后面还排着队呢,想好吃什么没有?”
江述一咬牙,刚准备开口说来份土豆丝和豆腐,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啪的一声把他的餐盘往前一推。
“一个鸡腿,给这位快被贫穷榨干的同学补补脑子。”
顾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稳稳按着餐盘边缘,语气熟络得像在收保护费。
江述偏过头,嘴巴微张,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食堂霸总。
“顾同学,大庭广众之下强行投喂,你这行为可就有点包养的意思了。”
顾黎眼皮都没抬,冲着打饭阿姨抬了抬下巴。
“再加一份番茄炒蛋,算我的。”
“得嘞。”阿姨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勺子一抖,油光锃亮的鸡腿啪地落进餐盘。那股浓郁的肉香直冲天灵盖,江述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述刚坐稳,筷子还没动,顾黎已经把自己盘里没碰过的两块小酥肉夹了过去,动作利索得像在执行军令。
“吃。你这脸色,跟昨晚熬夜被鬼吸了阳气似的,别吃两口素菜就想飞升。”
江述看着盘里凭空多出来的肉,筷子悬在半空,沉默了两秒,抬头看向顾黎,语气十分诚恳。
“说真的,你这样很像霸道总裁养金丝雀。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黑卡拍在桌上,冷冷说一句:男人,不许饿着我的人?”
顾黎嘴角一抽,手里的筷子差点当场折断。
“江述,你信不信我下一秒就把鸡腿从你嘴里抠出来,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资本家临时撤资。”
江述立刻埋头扒饭,动作乖巧得像刚被班主任点过名。
“资本家息怒,金丝雀知错了。”
顾黎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板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食堂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在讨论期末作业,后排有人为了最后一份糖醋里脊展开激烈竞价。江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觉得这肉香得有点过分,像是灰暗日子里突然照进来的一道光。
顾黎慢吞吞地夹着菜,瞥了一眼埋头苦吃的江述,语气散漫。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白天见不到人,晚上回消息跟客服值夜班似的。前天我凌晨一点给你发文件,你三秒就回了个‘收到’。正常大学生那个点不是在刷短视频,就是在床上挺尸,你倒好,精神状态比便利店的冰柜灯还稳定。”
江述咽下嘴里的饭,顺手端起汤碗灌了一口。
“这是一个优秀打工人的自我修养。别人熬夜伤身体,我熬夜伤灵魂,层次不一样。”
顾黎冷笑一声。
“少贫。是不是又接了什么离谱的兼职?”
江述本来还想继续胡扯,裤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不是微信,是电话。
看到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催收号码,江述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食堂角落,压低声音接通。
“喂。”
电话那头是冰冷的公式化语气,像系统合成音。
“江述?这周的钱还没到账。今天下午五点前再不处理,我们就按规矩联系你学校和紧急联系人了。”
江述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依旧压得很稳。
“这周会打一部分过去,最迟明天上午,麻烦再宽限一天。”
“希望你不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通话挂断。
江述站在原地,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两秒,胸口闷得发慌。刚才还香得要命的鸡腿味,这会儿闻着只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