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这最后一票，拿钱走人，以后就算周承曜跪在地上叫爹，也绝不碰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这次遇到的根本不是河，是能把人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深渊。
桌上的手机猛地一震。
江述拿起手机，点开周承曜的微信，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简单粗暴的银行转账截图。
原本约定的十万块尾款直接翻倍，变成了二十万。
截图后面是条三十秒的语音，江述点开转文字，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蹦出来的哀求。
“江述，只要帮我稳住沈知微，把这事儿平了，这二十万全是你的！哥们已经到北欧了，哪怕只是拖延时间，只要别让沈知微查到我身上，条件随便你开！”
江述盯着屏幕中央那串转账金额，视线停了足足十秒，嘴里骂了句万恶的资本家，手指却诚实的戳向了接收转账的绿色按钮。
收款提示音响起，江述拉开手边的抽屉，翻出一张边缘卷起的记账单，拿起水笔在上面划掉最紧急的两笔网贷。
笔尖顺着纸面往下，停在父母车祸的赔偿金尾款那一栏。当年那个肇事司机跑了，法院判的连带责任就像座大山，死死压在这个家头上。再加上下半学期的住宿费、专业课材料费、还有一日三餐。
每一项都是一道催命符。
要是不接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灰色兼职，单靠食堂打菜和发传单，连这些债的零头都凑不齐。
江述撕开一条临期速溶黑咖啡，把劣质粉末全倒进缺口的马克杯里，拎起热水壶兑了半杯开水，连搅拌都省了，直接端起滚烫的杯子猛灌一大口。
劣质的苦味顺着喉咙砸进胃里，呛得眼眶微微发酸。
江述盯着电脑上的客户文件夹，心里默念了一句，清白诚可贵，吃饭价更高。
宿舍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顾黎大步流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把一袋全麦面包重重砸在江述的键盘旁边。
顾黎穿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运动背心，短发凌乱，额头上还挂着刚跑完步的汗，眼神扫过那个马克杯，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又在吃这种工业废料？怎么，准备提前适应荒野求生？”顾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一伸，占了半个过道。
江述顺手拆开塑料袋，咬了口干巴巴的全麦面包，含糊不清的反击。
“这叫精准控制恩格尔系数。懂不懂什么叫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必然牺牲？”
顾黎冷笑一声，锐利盯着他那张熬夜熬到惨白的脸。
“少在这扯淡。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背着我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烂活？”
“澄清一下，那不叫烂活。”江述咽下粗糙的面包，拿起杯子顺了顺喉咙，“那是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活。”
顾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权当这句大实话是在放屁。
视线扫过桌上乱七八糟的账单和催款单，顾黎有点烦躁，直接伸出手，把那些纸片一张张抚平，整齐叠成一摞，最后抽出一本厚重的专业课本重重压在上面。
动作粗暴，却透着股别扭的关心。
“赶紧吃，吃完滚去上课。专业课老师今天肯定点名，再敢逃课，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平时分。”顾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遇到搞不定的死局，记得喘声气，别一个人死撑。”
宿舍门再次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述看着那本压在账单上的专业书，嘴角忍不住上扬。顾黎这脾气，不去收高利贷简直是埋没了人才。
收起多余的心思，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点开周承曜的聊天窗口，开始制定应对沈知微的终极战术。
过去一年，江述接过无数代聊的单子。那些所谓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每天按时发天气预报，配上两句不知所云的文艺短句，再在节日里用雇主的钱砸点限量礼物，就能轻轻松松哄得服服帖帖。
但沈知微完全是异类。
江述抽出一张草稿纸，水笔在指尖飞速旋转，随后重重落在纸面上，画出一个代表沈知微的圆圈，用力将其涂黑。
这女人根本不吃那些表面套路。一个月前刚接手这号时，江述试探的发了句早安，沈知微足足隔了三天才回了个句号。要不是江述抓住了沈知微朋友圈里分享的冷门金融读物，硬是熬了几个通宵啃完那些晦涩的理论，再用专业话题切入，他根本连对方的聊天门槛都摸不到。
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智性交流桥梁，被周承曜用一份焦糖布丁砸得粉碎。
必须精准拿捏这个顶级冷美人的心理边界。
直接装死不回消息？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