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声响了半秒就被接起。
“到底漏了什么底?”江述把手机扔在桌面,点开免提,双手交叉抵住下颌,视线紧紧咬住聊天记录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打翻水杯的杂音,周承曜的声音抖得厉害,夹杂着机场广播的背景音。
“江述,真不是我没背熟大纲!昨天下午面基前半段一切正常,沈知微甚至还笑了两次!但是吃完法餐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问要不要上餐后甜点,我脑子一抽,替点了一份焦糖布丁!”
江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顺着网线过去掐死雇主的冲动。
上周三深夜,沈知微在聊天里偶然地提过一句最近控糖,连最爱的焦糖布丁都戒了。江述当时的回复没有半点劝导,只是十分克制地回了一句“那就换成微苦的美式,刚好配现在的雨声”。
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倾听和绝不越界的分寸感,才让沈知微彻底卸下防备。
“还有呢?”江述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还有就是上车的时候!”周承曜疯狂抓挠头发的声音顺着扬声器传过来,“沈知微问起之前在网上聊过的一部冷门悬疑电影,问我最后那个反转到底合不合理。我根本没看那部电影啊!我只能含糊其辞说还行,结果沈知微当时就不说话了!”
江述猛地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声音冷得快要结冰。
“你不仅送了一份对方绝对不会碰的甜点,还亲手砸碎了熬了三个星期才建立起来的灵魂共鸣。沈知微没当场把咖啡泼你脸上,已经是涵养极高了。”
“我不懂这些细节有多重要啊!不就是吃错个东西聊错个电影吗!”周承曜彻底破防,“但沈知微看我的那个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相亲对象,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偷了别人手机的贼!江述,这单真没法干了,我现在已经在过安检了!”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江述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显示器。
事情远远比想象的还要致命。
沈知微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不像你了”,根本不是普通女孩闹脾气的试探。结合今天早上咖啡馆那次极具压迫感的偶遇,江述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沈知微的思考模型。
这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品牌的顶级冷美人,逻辑运转速度快得离谱。
沈知微不仅立刻察觉到了现实里的周承曜是个假冒伪劣产品,更恐怖的是,沈知微在极短的时间内确信了一件事:那个每天晚上隔着屏幕、能精准读懂每一次情绪波动、能在失眠夜里给出最完美安抚的“灵魂伴侣”,绝对另有其人。
江述握住鼠标,快速向上滚动聊天记录。
一行行对话在屏幕上飞速掠过。记住喝咖啡只加半泵糖,摸准熬夜后第二天必定出现的低气压,顺应讨厌别人越权替自己做决定的性格底线。江述用近乎恐怖的洞察力,替周承曜捏造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虚拟人设。
现在这个人设碎了。
但沈知微没有立刻拆穿,更没有拉黑删好友。
江述后背的冷汗再次渗了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
沈知微不是在怀疑,是在验货。
这个高傲到了极点的女人,绝对无法忍受自己被一个拙劣的谎言蒙骗了一个月。更无法忍受那个真正懂自己的人,躲在屏幕后面像看戏一样把控着一切。沈知微现在根本不在乎周承曜跑到哪里去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了如何把背后那个代聊揪出来这件事上。
早上咖啡馆的那次碰面,就是第一轮火力侦察。
江述的手指悬停在键盘的删除键上方。只要重重按下去,清空所有记录,把尾款退回去,这件事就能彻底石沉大海。南大几万名学生,沈知微就算手眼通天,也绝对不可能凭空从茫茫人海里捞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穷学生。
必须要断尾求生。
食指刚准备发力,桌面上那部破旧的智能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江述下意识扫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网贷平台的催收短信。
冰冷的文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精准地播报着本月应还本息总额五千六百八十元。最后还附带着一句警告性质的逾期上报提示。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个平台的催款。父母当年留下的一堆债务,经过这几年的利息滚利息,早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把普通大学生逼上绝路的庞然大物。退了周承曜的那十万块尾款,下个月的催债电话就会直接打到辅导员的办公室里。
江述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停滞了足足十秒,最终慢慢蜷缩成拳头,无力地收回桌面。
生存危机硬生生压制住了退圈保命的本能。
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