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画完最后一笔,把蜡笔往茶几上一扔,仰起脸来,鼻尖上沾了一点蓝色的蜡笔印子:“妈妈,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苏清媛伸手擦了擦他的鼻尖点点头:“嗯,以后就住这里了。”
念念想了一下又问:“那爸爸也住这里妈?”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瞬。
苏清媛还没开口,傅斯年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平平淡淡的:“住。”
念念满意了,低头去翻他自己的蜡笔盒:“那我再画一个秋千,挂在桂花树上。”
苏清媛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傅斯年正在低头洗葱,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葱白上的泥被一点点冲干净。
苏母在旁边切番茄,手起刀落,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苏清媛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十分美好。
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搬进新家的第三个礼拜,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始冒出米粒大的花苞,浅黄的,藏在深绿的叶子中间,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念念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底下仰着脖子看一遍,然后扯着嗓子报告。
苏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那把洗好的小葱。
她看着念念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的给秋千涂颜色,嘴角的纹路笑得深了一层。
她没出声打扰,缩回厨房继续切番茄。刀落下去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些。
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安静静的树立着,念念画完秋千又朝着苏母看去:“姥姥,等花开了,你帮我摘,我要挂在秋千旁边。”
苏母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行,给你摘一筐。”
一连好几个月,桂花终于开了。
头一批花苞绽开的那天早晨,念念第一个发现的。
他穿着睡衣光脚跑进院子,仰着脖子站在桂花底下看了半天,忽然尖叫了一声,跑回屋里:“姥姥,花开了,真的是花。”
苏母从厨房举着锅铲冲出来,看见枝头那一小簇金灿灿的花,连围裙都没解,搬了个小板凳就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折一枝下来。
念念趴在那儿看了好久,鼻子凑到花瓣跟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回头对正在穿外套的傅斯年说:“爸爸,你闻,好香!”
傅斯年弯腰凑过去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今年头一茬,味道最正。”
念念得到了肯定,转头又跑出去蹲在树底下守着,好像怕花会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苏清媛从卧室出来,看到窗台那个玻璃瓶插着一小枝桂花,金灿灿的花粒密密的攒在一起,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花瓣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打桂花那天是个晴好的周六,苏母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长竹竿跟干净的布兜。
她一大清早就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念念穿着小围裙,抱着一个搪瓷盆,站在树下。
苏母拿竹竿轻轻敲打画纸。金黄的桂花簌簌的落下来,像一场小小的金色的雨。
念念仰着脸,张嘴去接,落了一头一身的花瓣,笑得直打喷嚏。
苏清源蹲在旁边,把散落的花往盆里拢。
她回头,看到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屋檐底下,端着咖啡杯看着他们三个人闹成一团。
苏清媛朝着他招手:“你站在那儿干什么?来帮忙。”
傅斯年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走过来,弯腰帮她把散到钻缝里的桂花一点一点捡出来。
他手指修长,捡花的时候动作很轻。
念念跑过来往他手里放了一捧,自己接到的话,仰着脸说:“爸爸,你的给我,我的大!”
傅斯年也没跟他争,把自己捡的那一些一并倒入念念的盆里。
一上午收了满满两搪瓷盆的桂花。
苏母把花摊在竹匾上,放在院子阴凉处晾着。
念念蹲在旁边守着,不让麻雀来偷吃。
苏清媛看在眼里,目光落在了傅斯年的身上:“咱们回去的事情,什么时候跟念念说?”
傅斯年站在一旁,胳膊搭在扶手上,偏头回望她,语气平静:“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再过一个月也来得及。”
“念念这期幼儿园什么时候结束?”
“下个月中旬。”
苏清媛嗯了一声,又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台上那瓶桂花。
她这才开口:“傅斯年,等桂花谢完的时候告诉他吧。”
“行。”
第二天下雨,细细密密的,把院墙上的青苔洗的油亮亮。
念念头发湿漉漉地坐在门槛上换鞋,忽然仰头问了一句:“姥姥,桂花谢完,咱们就要搬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