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的时候,宋孤城靠在座椅上,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
他反复地看着常荀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秦之饴穿着餐馆服务员的工作服,系着围裙,扎着马尾,正弯腰给客人上菜。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尖了,可是她的动作很稳,嘴角还带着礼貌性的笑容。
他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又酸又疼。
酸的是他宋孤城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女人,竟然在一家小小的餐馆里当服务员端盘子,干着那么累的活儿。
疼的是她居然还在笑。
查出那个病后,她明明心里很难受,甚至不惜跟他离婚,独自生活。
可她脸上还能挂着笑容,就像她离开的前几天,她把所有苦都藏在心里,给他的永远是那个让人觉得舒服的、柔和的、不添麻烦的样子。
他心疼得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这次找到她,他绝对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挣扎,他都不会松手。
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下午饭点的时候,宋孤城和罗湛赶到了刘姐私菜馆。
北城的傍晚比凉城来得更闷热,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暗红色。
私菜馆门口停了几辆车,吃饭的客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往里走了。
为了不让秦之饴发现后再次离开,常荀一下午都坐在老孙的车上吹着空调盯着。
看到宋孤城和罗湛远远走来,他让老孙可以先走了,然后下车迎了上去。
“在里面,已经在忙了。”他言简意赅。
宋孤城点了点头。
他站在私菜馆门外,隔着那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托盘从中间过道走过,穿着绣的餐馆LOGO的围裙,马尾扎得高高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个多来,所有的寻找、所有的煎熬、所有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凝聚在了这扇门上。
推开门,她就会在里面。
他推开了门。
宋孤城走在前面,罗湛和常荀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一起走进私菜馆。
宋孤城今天的穿着其实很随意。
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腕,下身是西裤和皮鞋。
但就这种随意的穿着配上他那双此刻正锐利地扫过大堂里的眼睛,以及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坐在附近的客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两眼。
小周从前台抬起头,习惯性地招呼:“请问几位?里面请……”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打头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吧台前,目光锐利的一样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个服务员、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睛在找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午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搭讪男”。另一个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但神情焦急。
小周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三个男人来者不善。
看架势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宋孤城的目光搜寻了一圈,没有在大堂里看到秦之饴的身影。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目光落在小周身上。
“秦之饴呢?”
“她、她刚刚又去附近送餐了……”
小周心中有些发怵,“今天外卖小哥都爆单了,好几个单子没人接,她就多跑了几趟,应该马上就回来。”
一听这话,罗湛冒了一句:“妈的,我看是谁敢吃我大嫂送的餐!”
他这一声,社会味儿十足。
小周更发怵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什么大嫂二嫂的?
是不是混社会的?
宋孤城回头瞪了罗湛一眼。
“小声点。”他的语气是典型的上位者对下属的训诫,“别吓着人家。”
罗湛立刻噤了声。
“先坐下,”宋孤城回过头来,刻意把语气平缓语气。“先给我们点菜吧。”
说着,他已走到就近的一张桌前坐下,罗湛和常荀也跟过去坐下。
小周回过神来,赶紧喊过一个服务员给他们点菜。
小周站在吧台后面,低头整理菜单,余光一直往那桌瞟。
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刘姐打个电话。
老板下午出去了,说要晚点才回来,店里现在就她一个管事的。
这三个男人看着来路不善,万一真闹起事来,她怕自己解决不了。
这时,私菜馆的玻璃门被推开。
秦之饴送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