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话卡在了喉咙里。
刚刚被扶着站好的秦之饴,现在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她双手捂着后脑勺,肩膀在发抖。
柯玲的脸色刷地变了。
“姐妹!”她赶紧蹲下去,手搭在秦之饴的肩膀上,“你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踢球的男生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学,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后面几个一起踢球的男生也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成一圈。
“是不是砸到头了?要不送校医室吧。”
“这情形还送什么校医室,直接送医院!”
“同学你能站起来吗?”
远处,一直偷偷跟在后面的阿彪和阿野看到秦之饴被砸到蹲下去,两个人同时拔腿就往这边跑。
柯玲急得不行,扶着秦之饴的肩膀,声音都在抖:“之饴,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不行咱们马上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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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饴没有回答。
她的肩膀抽动着,然后……压抑的哭出了声。
不是疼哭的。
是记忆。
刚才那一球砸在后脑勺上,脑子猛地一痛。
紧接着,那些丢失的画面就像被撞开的水闸一样,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记起了缺失的那一片空白,那片空白里全是关于宋孤城。
她记起了与宋孤城在孤儿院相识; 记起了宋孤城身上的伤口和被划破的褐色夹克; 记起了宋孤城信誓旦旦的说,等她高中毕业了就来娶她为妻。
记起了那之后他突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记起了养父母来孤儿院领养她的那天,她站在走廊上,看着大门口的方向,等的不是养父母,是他。
记起自己考上了凉城师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对着那张纸发了一整夜的呆。她在想,如果他在的话,会不会替她高兴; 记起自己努力地想要忘掉他,想要忘掉那段没有结局的初恋; 记起三年后,曾子贤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宋孤城却在婚礼前夕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记起自己哭着捶打他的胸膛,质问他:“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记起宋孤城明明很心痛,却还说:“如果你爱他,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那……那我退出。你别哭,别哭啊!”
记起婚礼前一晚,自己的生日,宋孤城抱着她唱的歌: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你是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以后爱谁都别受委屈; 记起她明明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宋孤城却坚持要将那张黑卡塞给她,说那是给她的底气,如果他不在身边,那张卡或许能及时帮到她。
那样的画面让秦之饴更加泪如泉涌,哭得差点缓不过气来。
她还记起了婚礼当天的车祸; 记起了自己昏迷时,仿佛听到有人常常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他说外面的天气很好。
——说罗湛他们今天又来看她了。
——说他今天在视频会议里谈成了一个收购案。
——说楼下花台里的菊花开了。
——说她如果喜欢海边,那等她醒来,他们的婚礼就在海边举办。
她听到了。
那些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听到了。
失去了记忆,她不知道是谁在她的耳边说话。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她记起听到医生说治疗方案要换,说她如果再醒不过来,就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宋孤城让柯玲打电话,让她的养父母赶紧到医院来。
然后她听到养父母来了,宋孤城说要娶她为妻。养父劝他慎重考虑。说如果之饴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们愿意养女儿一辈子,不需要他承担。
宋孤城却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必须是她的归宿。
他说,他可以带她去世界上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医治。
他说,他要成为她的老公,名正言顺地在她身边照顾她,护她余生。
她听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被请到了病房。Angel酒吧,他最喜欢的那个地方,被他拿来当了谢礼。
她听到病房里有人在哭。是护士,还是柯玲,她分不清。
她听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她听到宋孤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从现在起,我是宋先生,你是宋太太。”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