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民瘫在碎木和砖灰里,嘴被堵着,双手反扣,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刚才还敢拿高大山做人质的老特务,这会儿连挣扎都停了。
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林一成,怨毒里压着恐惧。
封皮干净,纸页轻薄,外层还裹着防水油纸。
马卫民能把这东西缝在贴身暗袋里,说明它的分量远在电台之上。
罗建国正在旁边处理现场。
发报机和手枪被单独登记,几块黄色炸药则原地封控,任何人都没敢乱碰,只等市局专人过来接手。
屋外,高大山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发现只是划破了皮,腿肚子才勉强止住发抖。
可他心里一点也没轻松。
马卫民是他拍着胸脯保的人。
现在马家床底下挖出电台、枪和爆炸物,哪一样都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高大山扶着门框,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硬挤出一副讨好的笑。
“林专家,我……我刚才糊涂啊!”
“要不是你,我这条命都交代在马卫民手里了!”
林一成抬眼看过去。
那一眼,冷得高大山后半句话全堵在嗓子里。
“现在想摘干净,晚了。”
高大山脸色一下白了。
林一成指了指他。
“先把高大山控制起来,带回去协助调查,同时通知他的单位和上级组织。”
“让他解释清楚,为什么替涉嫌藏枪、藏电台、藏爆炸物的马卫民作保,还敢阻挠公安办案。”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高大山。
高大山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主任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先放一边,今天这事要是说不清,他后半辈子都别想抬头。
“林专家!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马卫民是这种人!”
“我就是被他骗了!我真是被他骗了啊!”
哭喊声很快被拖远。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一成没再理会高大山,目光落回马卫民左肋。
刚才那一下护肋的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受过训练的人,在生死关头会本能护住最要紧的东西。
林一成蹲下,抬手扯开马卫民的中山装。
马卫民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拼命往后缩,喉咙里发出闷哼。
林一成没有半句废话。
他撕开马卫民发黄的贴身衣物,手指沿着左侧腋下往后三寸一摸。
那里的布料明显厚了一层。
暗袋。
林一成两指扣住缝线,猛地一扯。
“刺啦!”
暗袋被撕开,一只黄色油纸包滚了出来。
马卫民当场疯了一样挣扎。
受伤的双腿在地上乱蹭,砖灰里拖出两道血痕。
他甚至想用脑袋去撞林一成的手。
反应比刚才被按倒时还要激烈。
罗建国脸色一变。
“按住他!”
两名干警立刻压住马卫民的肩膀和腰,另一人死死扣住他的腿。
林一成拨开油纸。
一本巴掌大小的黑皮小册露了出来。
没有厂名。
没有页码。
纸张薄得发透,边角却保存得极好。
罗建国凑近看了一眼,呼吸明显沉了。
“这……像是密码本?”
马卫民听见这三个字,眼皮狠狠一颤。
随后,他闭上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林一成拿起小册,没有急着破译。
他先翻旧页,找重复出现的数字组,又顺着日期和代号往后对。
这种旧式联络本表面全是数字,核心绕不开固定代号、日期顺序和替换规则。
要完全拆开,需要时间。
可眼下,他只需要找到最近的行动指令。
林一成翻到后面几页。
其中一页页角发毛,折痕很新,墨迹也比前面的记录深。
他的目光停住。
几组重复数字连续出现,和前面旧记录一对,几个词先浮了出来。
“周线断。”
“厂内停用。”
“撤。”
“南锣旧院。”
“许影家属。”
“娄女。”
“三十。”
“津门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