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散去后,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淮茹直挺挺地栽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动不动。
眼泪?
早干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魔音贯耳的话,是林一成说的——
“他这辈子都完了!”
一遍,又一遍。
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反复拉锯。
完了……
棒梗……完了……
不!
不能完!
她唯一的儿子,她贾家的根,怎么能完!
一股邪火猛地从秦淮茹的尾巴骨窜上天灵盖,那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母兽,为了护崽,连命都不要的疯狂。
“噗通!”
她猛地翻身,不是爬,是硬生生用膝盖砸在地上,直挺挺地朝着林一成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让人牙酸的闷响。
“咚!”
“咚!”
“咚!”
额头一下下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没有半分虚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血顺着额角渗出来,混着地上的灰,糊了满脸,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林同志……我错了……我错了……”
声音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又哑又破。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棒梗!他还小啊!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求您了!”
她一边喊,一边磕头,磕得又快又狠,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磕开,才能让心里的恐惧找到一个出口。
林一成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她。
没有怜悯,也没有催促。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冰山,等着她自己撞上来,撞得粉身碎骨。
直到秦淮茹的力气快要耗尽,磕头的声音都变得虚浮,他才终于开了口。
“说。”
只有一个字。
秦淮茹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浑身剧烈一颤,立刻停下动作,但依旧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马卫民……从去年冬天……他就老给我东西……”
她喘着粗气,说话颠三倒四,只想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
“开始是些点心碎布……后来……后来就是白面、猪肉……他说看我们家可怜……”
“我……我没忍住……贾张氏天天骂,棒梗又要长身体……”
说到这,她猛地拔高了音调,充满了求生的急切。
“但他不是白给的!林同志,他真不是白给的!”
秦淮茹生怕林一成不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让我帮他送东西!”
林一成依旧没什么反应。
“送什么?”
“糕点盒!就是供销社那种最普通的纸盒子!”
秦淮茹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往外说,“他说是什么‘土特产’,给外地朋友的,不方便邮寄!”
“盒子角上……对!有记号!用铅笔画的,有时候是圈,有时候是叉!他告诉我送到哪,给谁,放下就走,不让说话!”
“送哪儿?给谁?”
林一成问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钳子,死死夹住了秦淮茹的舌头。
“地方不一样!有时候是东单菜市场的死胡同,有时候是北新桥的书摊子……”秦淮茹拼命回忆,生怕漏掉一个字,“接头的人也换!有戴草帽的老头,有拎篮子的大嫂……我发誓!我真就是个跑腿的!我从来没敢打开过,我不知道里面是啥!马卫民威胁我,我要是敢乱动,就不再管我们家死活了!”
她交代得又快又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在儿子的前途面前,马卫民算个屁。
林一成听完,没说话。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秦淮茹跪在地上,心一点点往下沉。
几秒钟后,林一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这些?”
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秦淮茹的身上。
还……还不够?
这些还不够保住棒梗吗?
一股比刚才更深沉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一成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跑腿的烂事,他要的是能把马卫民一锤钉死的铁证!
可她还能有什么?
她的脑子疯狂转动,拼命地刮着记忆的边角,试图找出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