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碰了一下,声音很闷。
一大妈脸上没了血色。
“这……这要是闹大了……”
黑瞎子低头看她。
“花姐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笔账,我得还。”
他说完,把枪重新裹好,用麻绳捆在背上。
一大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黑瞎子走到窑口,又停下。
“那小子住哪间屋?”
一大妈手撑着地,指甲抠进土里。
她不想说。
可聋老太太那张脸,又在脑子里冒出来。
“后院……从西边数第二间。”
黑瞎子点了下头。
他没再废话,抬脚下了荒坡。
棉袄后头支着枪杆,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掉。
一大妈坐在窑口,半天没爬起来。
风吹得破麻袋乱响,她听着那声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黑瞎子带着枪进城了。
等她下山时,天已经黑透。
一路上,她摔了好几次。棉裤膝盖磨破,掌心沾了血和土。
赶上最后一班公共汽车时,售票员多看了她两眼。
“大妈,您这是在哪儿摔的?脸白成这样。”
一大妈摇头,没说话。
她坐在硬木椅上,手死死攥着布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退过去。
她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那杆长枪。
还有林一成住的那间屋。
那个年轻人,今晚还能不能活到天亮?
她不敢再想。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
林一成把地窖里的老马拖出来。
老马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身上盖了一件旧棉袄。人还醒着,喉咙里发出闷响。
林一成没理他。
他把人塞进借来的板车,又盖上两层破麻袋。
胡同口,一个穿灰布棉袄的矮个子已经等着了。
矮个子接过车把,压低声音。
“送哪儿?”
“城南废品站后头的仓房。”
林一成把麻袋往下按了按。
“看严实。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明天我有用。”
矮个子点头,拉着板车进了夜里。
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响声很快远了。
林一成回到屋里,插上门闩。
屋里没点大灯,只留了一盏煤油灯。
他站在窗边,隔着窗帘缝看后院。
聋老太太的房门关得很死,屋里没有灯。
可林一成知道,她不会睡。
老马失手的消息,八成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这个老太太忍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不可能在这时候认栽。
她一定还有人。
林一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那份档案。
档案缺了最后一页。
撕口参差不齐,边缘起了毛。
他把纸放在桌上,用手压住。
前面的名字、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偏偏最后一页没了。
那一页上写的人,才是聋老太太真正怕见光的东西。
林一成翻出火柴,拨亮煤油灯。
屋里光线晃了一下。
桌上的档案被照得发黄。
他拿起铅笔,在纸边写下几个名字,又一个个划掉。
易中海。
聋老太太。
老马。
花姐。
最后,他的笔停在空白处。
外头北风刮过院子,枣树枝条拍在门板上,啪啪作响。
林一成把档案收回柜子,伸手摸到桌下那块松动的砖。
砖缝里,藏着他提前备好的东西。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安静下来。
风声停了。
门外,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