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层厚厚的云,遮蔽了连日来晴空万里的景象。
早起凉风习习,国公府下人已开始忙碌,只因在朝中当值的国公和世子即将下朝。
宋濯身为第二子并未蒙荫,只能在宫门外等候。
然今早一下朝,国公便吩咐他跟随自己去办事,宋渊只得自己回府。
到了家中,想起萧玉容此时应还在呼呼大睡,不忍打搅,于是拐了路,来到宋老夫人门前。
既已答应了她要搬回从前这住处,早些来见祖母,求得她谅解也是应当。
况且国公府不小,老夫人又不是没地方可住。
他正站在门外思索该如何开口,已有眼尖的下人看到他。
“世子怎么一大早来了!”宋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正指挥小丫鬟们打水端盆伺候老夫人洗漱,见状忙请他进屋,“快快进去坐着,老夫人这会儿正起。”
宋渊走进正屋内堂坐下,已有小丫鬟给他端来茶水。
元九璃本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一听宋渊来了,心思早飘到外头去了。
宋老夫人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漱了口,了然一笑,示意她把杯盏交给旁人:“你先去吧,让她们来。”
元九璃侧身一福,谢过老夫人,便大大方方的去了。
“瞧这孩子,毫不矫揉造作,比那皇家公主不知强上多少倍。”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满意颔首。
她身边嬷嬷谄媚道:“姑娘出身好,又是在您跟前长大的,教养自然比外头那些女子好上不少,她们才入京多久,说得难听些,往上数一代,哪个不是乡野出来的!”
“唉,可惜!”老夫人叹道,“我这孙儿不是个眼明心亮的!”
元九璃来到外间,又去小厨房拿了一份她自己亲手做的栗子糕,才进来坐下,把一小碟糕点放在桌上。
“宋渊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她小心翼翼道。
这些年她也算见识过不少男子,唯独宋渊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心中自有规矩,不会如二皇子那般为了权势,什么都做得出来。
女子若要找个可靠的夫君,眼前之人是这全天下最好的选择。
她再抢不过来,日后可能再无更好的选择。
宋渊瞥了一眼桌上栗子糕,道:“我来见祖母,元姑娘若有事可先行去忙,不必管我。”
“兄长这么急着跟小妹撇清关系……”元九璃低下头,“我知道,是公主因小妹坏了她的洞房夜,不喜欢我,所以兄长也要避着我……”
宋渊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自己主动避嫌的事实。
“这本就是我的错,公主她与我生了嫌隙,也是该的,只是……”她抬头,默默看了一眼他,又直勾勾盯着他身后老夫人内室的门帘,“兄长莫要忘了,自始至终,我是宋家长大!若与外人相比,我绝无二心!”
“外人?”宋渊不动声色问道,“你说的外人,是公主?”
“难道兄长没看出,公主她和你根本不是一条心吗?”她神情激动,“我已是孤儿,早已视这里为自己的家,视你和所有人为亲人!况且祖母说,你我早晚……”
“元姑娘,”宋渊即刻打断她,“原应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我已娶妻,就算日后公主和我分开,我也不会娶你。”
“为何?”元九璃心中生起一股强烈不甘,苦笑道,“你可知,我八岁便被当成宋家的孙媳养大,你如今却告诉我,永远不会娶我……你不觉得这一切可笑吗?”
宋渊猛然起身:“可笑?是够可笑,这么多年,元姑娘竟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任由自己在宋家做一个傀儡而不自知!”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撑起身子,与他怒目相对,“倒是兄长你,在宋家和公主之间摇摆不定,若她知道有一日你必杀了她以绝后患,你们还能像如今一样毫无芥蒂在一起?”
顷刻间,宋渊眸中寒意一闪而过。
不过只是这一瞬,下一刻他又恢复冷静。
“我劝你先管好自己。”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你说你已是宋家人,为何还要悄悄投靠二皇子?”
元九璃猛地被他一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能解释!二皇子他有心夺嫡,我靠近他,只为收集证据,在他成事之时给他致命一击……六皇子如今已失了机会,若二皇子也陷入残害手足的不义之地,他们皇室无人可继,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说完这些,她已激动地气喘吁吁。
“所以……”宋渊冷冷盯了她一眼,“你接近二皇子是真。”
宋老夫人站在门帘后,只觉全身如坠冰窟。
一个姑娘家,如何能接近得了二皇子,那些上位者把女子当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颤巍巍掀开门帘,往日精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孩子,你、你真的……为何做下这些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