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归于沉寂,朱门深院,庭树寂寂。
白衍自灯会归来,周身沾染的市井烟火与灯火暖意,尽数被王府清冷的夜风吹散。
他独坐于书房案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搀扶周薇时,触到的那一缕温润绵软,可心底深处,南宫灵孑然立于灯铺旁的落寞身影,却反反复复在眼前盘旋,挥之不去。
一夜无眠。
他枕着满心杂乱的愧疚、怜惜与两难辗转反侧,一边是皇权桎梏下不得不接纳的良缘,是胸怀家国、通透得体、事事周全的周薇;一边是年少相知、岁岁相伴、真心予他、却被他次次辜负的挚爱南宫灵。两份情意如两股缠绕的藤蔓,死死缚住他的心神,让他彻夜不得安宁,天光微亮之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淡淡的青黑,满是疲惫倦色。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书房青砖地上,驱散了彻夜寒凉。
府中诸事照常运转,侍从各司其职,步履轻缓,不敢惊扰书房中静坐的晋王。
白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欲提笔批阅堆积多日的奏折,门外便传来了侍卫沉稳恭谨的通传声。
“殿下,府外有一南宫府丫鬟求见,说是奉自家小姐之命,有要事专程面禀殿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衍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他心口猛地一沉,昨夜南宫灵孤身赴约、形单影只的落寞模样瞬间涌上心头。
他已然亲笔书信婉拒了灯花会之约,更是备下无数珍宝赔礼,原以为能稍稍宽慰她的心意,让她放下执念,慢慢释怀。
却未曾想,时隔一日,她竟遣人亲自登门。
心底愧疚骤然翻涌而起,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忐忑。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纷乱心绪,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淡淡出声:“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身青布素衣、梳着双丫髻的南宫府丫鬟,垂首敛容,步履端庄地走入书房。
这丫鬟自小伺候南宫灵,性情沉稳,素来谨言慎行,此刻站在尊贵肃静的晋王府书房之中,却无半分怯色,只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晋王殿下。”
“起身吧,你家小姐何事让你前来?”白衍搁下手中狼毫,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落在丫鬟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丫鬟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眼前风姿卓绝、却神色晦暗的晋王,字字清晰,带着自家小姐执拗的心意,郑重禀道:“回殿下,我家小姐昨日苦等殿下未至,心中并无怨怼,只盼与殿下再见一面,说几句心里话。故此遣奴婢前来,恳请殿下明日晚间移步护城湖畔旧地,与小姐相见。”
她顿了顿,想起临行前自家小姐苍白执着的模样,心底微叹,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恳切:“小姐言道,若是殿下不肯赴约,她便整夜立在湖畔,风雨无阻,一直等候,绝不离去。”
这话字字恳切,却又字字沉重,狠狠砸在白衍心上。
他眉心骤然紧紧蹙起,两道英挺的眉峰拧成一道深痕,眼底漫开浓重的无奈与酸涩。
他知晓南宫灵的性情,素来温柔软糯,待他百般迁就,极少有这般执拗决绝的时候。
此番举动,想来是昨日灯会落空的期许、彻夜独处的落寞,终究压垮了她多年的温柔隐忍。
她向来骄傲,却为了他,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卑微等候。
书房内静默无声,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重。
白衍静坐良久,脑海中反复浮现少女素衣独立、孤寂无依的模样,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层层漫溢,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犹豫迟疑。
终究是他亏欠在先,辜负在先。
他无法再一次断然拒绝,让她独对长夜寒风,空守无人旧地。
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嗓音低沉疲惫,带着无法挣脱的无奈:“知道了。你回去转告你家小姐,明日戌时,本王如约赴约。”
丫鬟闻言,心头微松,再度屈膝行礼,恭敬告退,匆匆离去回府复命。
书房再度归于寂静,只剩白衍一人枯坐案前。
窗外晨光正好,鸟语清脆,可他心中却是一片阴霾沉沉,无半分明朗。
这一场相见必然是纠葛丛生,难言安好,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赴这一场迟来的约定。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白日里朝堂议事、府中琐事缠身,堪堪消磨尽白昼光阴。
转瞬又是暮色四合,夜幕低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再度铺满京城街巷。
戌时未到,白衍便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屏退所有侍从护卫,独自一人轻车简从,前往护城湖畔。
今夜无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