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侧身静坐,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心绪温润平和,连日缠绕心头的烦忧,在此刻悄然淡去几分。
不多时,马车行至护城湖畔,天幕彻底被浓墨夜色笼罩,疏星零散点缀夜空,两岸绵延十里的灯火尽数点亮,各色花灯倒映在粼粼碧波之上,水光灯影交缠,恍若星河坠落凡尘,放眼望去无边璀璨。
岸边各处皆是结伴赏灯、放灯的百姓,孩童嬉笑追逐,商贩沿街吆喝,湖面之上早已有成百上千盏河灯顺水飘荡,暖黄灯火星星点点,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湖心。
白衍率先掀帘走下马车,旋即回身,自然伸出右手欲搀扶周薇落地。
周薇指尖轻抬,轻轻落在他掌心,相触一瞬,白衍只觉她的手掌纤细柔嫩,肌肤温润绵软,仿佛握着一捧春日融雪,心头又是一阵酥麻震颤。
他刻意放缓力道,稳稳扶着她踩稳脚踏,待周薇立于青石地面,才依依不舍慢慢松开指尖。
二人并肩沿着临湖步道缓步闲逛,晚风携着湖水微凉扑面而来,映着满目灯火,景致美不胜收。
驻足眺望片刻,白衍转头看向身旁佳人,柔声提议:“良辰美景,不可虚度,不如我们选购两盏河灯,写下心中祈愿放入湖中,借流水灯火寄藏心愿,也算不负此番灯会盛景。”
周薇眉眼含笑欣然应允。
白衍便叮嘱她就近倚靠石栏静待,自己独自去往前方沿街的花灯摊铺挑选河灯。
他顺着人流走向灯火琳琅的铺面,目光随意扫过灯架,身形猛地僵在原地,心口方才压下的酸涩愧疚骤然翻涌。
灯铺侧边的人群空隙里,一身素白长裙的南宫灵孤身而立,身边唯有一名贴身丫鬟相伴。
周遭游人皆是成双成对、阖家欢聚,唯有她孑然一身,细细端详架上河灯,身形单薄落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孤寂。她终究是信守年少约定,抱着渺茫期盼前来旧地,苦苦等候与他相见。
过往相伴的画面刹那间涌入白衍脑海,月下盟誓、岁岁赏灯的点滴历历在目,浓烈的思念与愧疚催促着他抬脚上前,想要走到南宫灵身前致歉,诉说自己身不由己的苦楚。
可理智紧随而来狠狠拉扯心神,耳畔不断响起提醒:周薇还在湖边独自等候,自己已然许下赴约诺言,若是半途离去,便是失信于人,枉为君子。
一边是亏欠数年、痴心错付的白月光,一边是如约等候、温婉懂事的眼前人,两种念头在心底疯狂撕扯,愧疚煎熬缠得他呼吸滞涩。
他强忍心头痛楚,侧身躲在廊柱阴影之中,避开南宫灵视线,直到她挑选完花灯转身离开,才匆匆选定两盏雕工精致的莲花河灯,付过银钱,怀揣满心沉甸甸的不安快步折返湖畔。
远远望见石栏边静立的周薇,白衍快步上前,语气裹着难以掩藏的愧疚:“让姑娘久等,方才选购花灯遇上些许琐事,耽误不少时间。”
周薇一眼便瞧出他眉宇间萦绕的郁色,却不曾追问缘由,反倒柔声宽慰:“殿下不必自责,是臣女贪恋湖畔灯火景致,看得入了迷,反倒暗自心急,算不得殿下延误。”
这般通透体贴,瞬间抚平白衍大半焦灼,心中动容更深。
二人并肩倚着冰凉石栏,摊主送来裁好的素白纸条与细炭笔,借着岸边摇曳灯火,各自低头落笔书写心愿。
晚风掀动纸条边角,周遭喧嚣人声似被隔绝在外,偌大湖畔,只剩二人身旁一片静谧。
落笔完毕,他们小心翼翼将纸条折妥,藏入莲花灯底座,一同俯身,抬手将两盏河灯轻轻推送入水。
暖黄莲灯顺着清波悠悠远行,慢慢融进漫天灯海之中,越漂越远。
白衍目送河灯渐远,转头望向身侧被灯火衬得莹润绝美的侧脸,心生好奇,轻声发问:“方才姑娘落笔郑重,不知许下何等心愿?”
周薇抬眸望向浩瀚灯火与茫茫湖面,眸光澄澈高远,没有寻常闺阁女子期盼姻缘美满、一世安乐的小家念想,语气真挚厚重:“臣女没有私心祈愿,唯愿大周国土安稳,年年风调雨顺,朝堂清正廉明,天下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远离灾荒流离之苦。”
一句心系家国万民的祈愿脱口而出,白衍心底敬佩油然而生。
眼前女子身居深闺,年纪尚轻,本该困于宅院情爱琐事,胸怀却放眼江山社稷,实在难得可贵。见他面露惊叹,周薇轻轻轻叹,缓缓道出藏在心底多年的苦衷。
“臣女出身将门周家,先祖周云庆乃是大周开国元勋,当年身披重甲远赴边关浴血鏖战,凭着一身战功为周家挣下世家基业,受先帝厚赏恩典。只是岁月更迭,周家后辈日渐平庸,世代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