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斩首过百,神仙难救
    阴门行当,市井江湖中的下九流,为人詬病。

    但並非因为这些行当挣不著钱,而是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五弊三缺多多少少得沾一样。

    刚入行时,尚且还好。

    可隨著做活儿久了,哪怕不说阴神鬼物这些个玄虚的东西作祟,就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这一点就足以让一般人精神出问题了。

    所以阴门行当的人大多晚年不详,疯的疯,傻的傻。而刽子手乾的是天天砍人脑袋的活计,更是重灾区,几乎就没个善终。

    所以对於崔大彪突然发疯,当街砍了自己脑袋这事儿,大伙儿虽然觉得惊悚邪性,但却也没觉得太过离奇。

    很快捕房来人,问询街坊邻里,得知崔大彪是当眾砍下了自己脑袋,很快就以自杀结案。

    崔大彪的尸首被拉到殮事房,准备殮容下葬。

    这才有了殮事房吏目来找季青的一幕。

    言谈之间,季青跟著吏目已经到了殮事房,夜里,偌大的殮事房只剩下俩人,阴森寂静。

    房里,门板上,一具满身血污、身首分离的尸首,静静躺著。

    “我就在抽口烟,掌柜的你办完了事喊我。”吏目摸出根烟枪,跟季青打了个招呼,退到门外,带上房门。

    殮尸行当的规矩之一,殮容之时,非至亲不可旁观,容易冲煞招邪。

    季青点上香,静待燃完,这才开始清洗崔大彪的尸首,缝合脑袋,整理遗容

    轻车熟路。

    两刻钟后,完事儿。

    但季青並没有离开,反而心念一动,取出悼亡镜来。

    ——从进门那一刻开始,他就看到了崔大彪的尸首旁,一条捧著自个儿脑袋、颇为焦急的鬼魂,悬空而立。

    悼亡镜一出,幽光阵阵,將崔大彪的鬼魂摄入其中。

    这刽子手粗獷的呢喃之声,缓缓响起。

    “不能让那东西继续害人”

    害人?

    那东西?

    季青眉头一挑,悼亡镜上,走马灯跑了起来。

    说这崔大彪一开始无名无姓,无父无母,只是个在乌梢江金华桥下乞討为生小乞丐。

    有次沿街乞討,碰上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那大汉上来二话不说,对著崔大彪两只胳膊就是一通乱摸,嘴里还嘀咕著“好根骨,好苗子”之类的话。

    崔大彪不知道他要干啥,但又不敢反抗。

    没一会儿,那大汉问他,要不要跟著他,拜他为师,跟他学艺,给他养老送终。

    崔大彪问他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说他是专门砍人脑袋的。

    崔大彪又问砍人脑袋能不能吃饱饭。

    大汉说能。

    崔大彪答应了。

    大汉问他不怕吗?

    崔大彪说怕,但饿肚子更可怕。

    就这样,崔大彪跟著大汉走了。

    他后来才晓得,大汉是旱桥刑场的刽子手,一生未娶,更无子嗣,想著年纪也到了,准备收个徒弟兼义子,传其手艺,百年后也好为他养老送终。

    於是,崔大彪跟著大汉姓崔,大汉也给他取了个好养活的贱名儿,叫大彪。

    崔大彪有了名字,也有了一把刀,从最开始练习砍西瓜开始,学习砍头术,学习各种刽子手的知识和忌讳。

    一晃十来年过去,某天晚上,大汉在某天晚上突然张大了嘴,口吐白沫,死了。

    崔大彪履行约定,为他送终。

    然后继承了大汉的衣钵,成了旱桥刑场的一位刽子手,一颗颗罪人的脑袋,在他刀下滚滚落地。

    阴门行当,各自有各自规矩。

    刽子手这一行自然也不例外。 崔大彪这辈子都记得,在他第一次握刀之前,他的师傅兼养父的前任刽子手就无比凝重和严肃地告诉过他。

    ——砍头九十九,千万要收手;杀人过了百,神仙也难救!

    刽子手一辈子,甭管你干三十年还是五十年,最多只能杀九十九个脑袋就得金盆洗手,一旦过百,必定生邪!

    许多年来,大部分刽子手都遵循这个规矩——杀到第九十九个人,立马金盆洗手不干,要么拿攒下的银子买个小宅子过日子,要么转行到殮事房处理尸首,要么收个徒弟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但那句话咋说来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崔大彪就是个实打实犟种。

    他寻思著,他那便宜师傅加老爹一辈子小心翼翼,杀了九十九个脑袋金盆洗手后,肉不吃了,酒不喝了,甚至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结果呢?

    还不是暴毙而亡。

    我管你这那的!

    继续砍!

    至於什么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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