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脸色悲戚、穿著丧服的老夫妇被两个年轻公子搀扶著,身旁还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一见面,季青就认出来了。
这对老夫妻正是宋三公子的爹娘,而那扶著他们的两个年轻公子乃是宋三公子的两位兄长。
至於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季青也在宋三公子的记忆里看到过她——就是先前宋三公子见义勇为,从那俩恶汉手里救出的可怜姑娘。
如今,她也身穿緦麻,头戴孝布,也搀扶著老两口。
緦麻,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丧服。
五服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緦麻,是死者的亲属按照血缘关係的亲疏程度需要穿戴的五种丧服,五服涵盖的血亲范围相当广泛,上至高祖父母,下至玄孙媳妇,左右至亲族的兄弟姐妹,都是亲族中人,所以自古以来也有“五服之內不可通婚”的礼制。
宋三公子他爹娘和两位兄长穿戴丧服,悼念亡者,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可这位被他所救的姑娘和他非亲非故却也愿意披麻戴孝,可见也是位知恩之人,宋三公子也算是没救错人。
心头感慨间,季青和他们已经照面。
两位老人虽是悲戚伤心,却也强顏欢笑,热情地和季青打招呼。
季青则有些奇怪,这宋三公子入棺闭殮都好几天了,咋他们还一副披麻戴孝的装扮,宋三公子还没下葬呢?
说到这个,老两口和两位公子都颇为不忿。
话说大虞礼制中,丧葬礼仪尤为复杂,除了需要殮尸匠为死者殮容著衣以外,还需要阴宅风水师挑选良辰吉日,寻找风水宝地,需要槓房先生抬棺,需要玄门先生通幽开路繁琐异常。
但也不晓得宋家哪儿得罪这些个阴门行当的师傅了,宋老爷子去请他们,可无论是槓房先生,阴宅风水师,玄门先生,甚至丧葬乐师们都称有事,让宋家另寻高明。最后宋老爷子还是花了大价钱,请了隔壁县的师傅,但还没来,宋三公子下葬的事儿就一直拖著。
可以说,临江的阴门行当里,季青是唯一肯帮宋三公子料理后事之人。
季青听了,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隨口问了句他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宋老两口儿表情一下子变得愤懣,说今个是杀死宋三公子的俩恶汉杀头之日,他们要亲眼看到这俩畜生人头落地,方才解恨。
季青心头一动,杀头?他还没见过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过去一起凑凑热闹唄。
临江有俩刑场,城南这边处决犯人一般是在旱桥刑场。
季青一行人到那儿的时候,临近正午,周遭百姓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都是来看热闹的。
行刑台上,监斩官巍然而坐,刽子手面无表情,俩恶汉跪倒在地,被捆成了粽子,背上插著亡命牌,记录著姓甚名谁,所犯罪状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咔嚓两声,两枚人头滚滚落地,尺许长的血柱喷溅在暗褐色的地砖上,顺著血槽咕嚕嚕流下去。
眾人反应不一。
百姓们不明就里地喝彩;宋家老两口老泪纵横,高呼苍天有眼;季青眉头轻皱
他总感觉,这俩被斩首的恶汉,有些不对劲儿。
但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
很快,砍头结束,殮事房的吏目们上来收拾狼藉。 百姓们都散了,季青也告別宋家老两口,回了香烛铺子。
屠户家的半扇猪送过来了,切成二斤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季青取出一些將其包好,放进水缸里,防止腐败;另外一些,裹上盐巴,掛在后院,烧起松枝,慢慢烤起来,打算做成腊肉
春桃跟在季青身后,不懂他在做什么。
季青耐心给她解释了一遍,小丫鬟自告奋勇来帮忙,季青就到前面去看铺子了。
结果春桃一下午都坐在顺风方向,烟燻火燎下,一张小脸被烤得黢黑,但她自个儿没什么自觉,一直不懂自家主人在笑什么
总而言之,忙活著忙活著,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了,转眼入夜。
季青刚准备洗漱一番,关铺子上床睡觉。
结果来活儿了。
殮事房的吏目提著灯笼急匆匆跑来,说是衙门送来了砍了脑袋的尸首,让季青去为其殮容。
季青本来打算明早再去的,可一听这具尸体颇为离奇邪性,心头一动,跟著去了。
原本他还以为,殮事房让他缝的会不会是今个中午被砍了头的俩恶汉。
结果不是。
听说那俩恶汉的尸首被砍了头后就被家人从衙门接回去了,衙门也少出一笔殮尸下葬的费用,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今晚让季青殮的尸体,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