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去找谁?又能信任谁?
那个卧底既能破解林青泽设下的迷阵,必定与他们一同上过阵术课。
林青泽那小子,平日看着放荡不羁,嬉笑怒骂没个正形,但在阵术一道上天赋奇绝,心思更是缜密得惊人。
他所设之阵,环环相扣,暗藏玄机,寻常弟子连门径都难以窥探。
而破解之法,他只在阵术课上,对着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窗,展示过一次!仅此一次!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声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这个人可能是她身边任何一个熟人——凌鹤、夏卜宁、楚林安或是白玉京......
朝夕相处的同窗,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竟可能包藏着如此险恶的祸心?这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竹叶摩擦的声音像极了一声声低语,让她本就纷乱的思绪更添几分焦灼。
对!宋师姐!谢道尘突然站定,惊起几只栖息的夜莺。
宋师姐自四五岁起便在季青洛座下修习,十五岁开始研习术法,她绝不可能是卧底!眼下也只能去找她了。
谢道尘疾步冲出闻歌院门,弟子杂院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沿着倾竹峰的石阶飞奔而上,青苔湿滑,几次险些跌倒。
往日这段山路总觉得轻松惬意,今夜却漫长得令人心焦。
半山腰处,一座青竹搭建的院落静静伫立在月色中。
竹门半掩,檐角风铃叮当作响,显然主人未曾料到会有访客夜至。
谢道尘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她抬手叩响院门时,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笃——笃——笃——”
竹屋内,宋锦书正揉着酸胀的双眼。
几案上墨迹未干的“留宗申请”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刚将其晾在一旁。
这些时日实在忙碌——结业测试、审阅新版临缘日报、筹备与阿墨的婚事,还有对师尊......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锦书拢了拢月白色的外袍,衣角扫过尚未合拢的卷宗。
谢道尘在门外突然意识到此刻已是子正,师姐或许早已歇下。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正欲转身离去,竹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道尘?”
宋锦书举着油灯,暖黄的光晕染在她的眉梢,“这么晚还未休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侧身让出路来,“进来说罢,夜露寒凉。”
屋内灯油将尽,烛芯爆出细小的火花。
宋锦书为师妹斟茶时,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沉香气。
谢道尘张了张口,却在看见师姐眼下的青灰时改了主意:“宋师姐,婚期定在何时?我好提前备礼。”
宋锦书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自己面前这位小师妹三更半夜来访竟是为这个。
她唇角漾开笑意,眼角弯如新月:“八月十五,中秋夜,在五宗大会前。
原定是本月底廿八,后来想起还有宗门大比的事。”
“那便好。”谢道尘捧着茶盏,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屋内一时只听得见更漏滴答。
“道尘,”宋锦书轻轻放下茶匙,“你来找我,应当不止为此事吧?”
“果然瞒不过师姐。”谢道尘苦笑着按住太阳穴,终是将连日所见和盘托出。窗外竹影婆娑,将她的叙述衬得愈发惊心。
宋锦书听完沉吟良久:“原来如此。明日我自会禀明师尊。”
她见谢道尘神色犹疑,又温声补充:“你既未直接禀报,必是心有顾虑。放心,我不会提及是你告知的。”
她起身推开半扇窗,夜风送来远山的雾气,“天色已晚,现在回去,还能歇息片刻。”
“多谢师姐。”谢道尘对着宋锦书作揖道。
宋锦书连忙扶住她手臂:“你我师姐妹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指尖触及的衣袖已被夜露浸得微凉,“快回去歇着吧。”
谢道尘回到闻歌院时,东方已现出鸦青色。
她刚沾枕便沉入梦乡,再醒来时,晨钟正敲到第五响。
余音袅袅,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唤醒了沉睡的山门。
“笃笃笃——笃笃笃——”
“道尘姐?道尘姐你在吗?”
门外传来时莫雨清脆又带着明显兴奋的声音,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谢道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着坐起身。
一夜惊魂,又几乎未曾安眠,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
她披上外衣,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