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
细碎的晶芒。

    “哼。”虞晓轻哼一声,指尖却抚过老槐树皲裂粗糙的树皮。一点淡紫色的灵光自她指尖亮起,顺着老树深沉的脉络悄然渗入地底。

    祈安峰那位新主齐悦,祭坛焚香时,用的可不是寻常香木,”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冷峭,“是千年雷击桃木的心材。至阳至烈,破邪祟,镇阴魂……你猜,”

    她微微侧头,青金石耳坠折射着最后的天光,“他焚香祷告时,那缕神念是否已悄然探出,是否……嗅到了桃林最深处,那坛被‘匿踪阵’藏了三年又七个月的‘醉东风’的酒香?”

    暮鼓声自远山深处再次荡来,浑厚悠远,一声接一声,仿佛敲在人心上,惊碎了庭院里所有栖鸟的残梦。

    她素白的指尖在渐浓的暮色中看似随意地勾勒,指尖划过之处,竟留下点点凝而不散的微光,迅速在空中交织成一小片繁复的星斗轨迹图,北斗七星赫然在列,勺柄正指向东方。图成瞬间,又悄然湮灭。

    “五宗大会在即……”她捻碎指间那瓣紫藤,淡紫色的汁液顺着她素白的指尖蜿蜒而下,像一道小小的、神秘的伤痕。

    “二十年前魔渊动荡,无忧堂堂主顾前辈以命为祭,燃尽神魂方重封裂隙,堪堪保得一方安宁。如今——”她的话语未尽,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如今执事弟子正在试剑台吭哧吭哧搬运玄铁桩!”虞晓突然打断她,她指尖凝起一点幽蓝的符咒微光,精准地射向一片正从夕颜花藤上飘落的洁白花瓣。

    那花瓣瞬间被冻结在半空中,晶莹剔透,如同冰雕。紧接着,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冰晶内部燃起,无声无息,瞬间将花瓣吞噬殆尽,只余一缕青烟和几点微不可察的灰烬。

    古槐枝叶突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黎行烟如一道白色闪电,叼起谢道尘臂弯中那卷《春山诀》,轻盈地跃上高高的照壁顶端。

    雪白蓬松的尾梢拂过青铜风铎,带起一阵更为浓郁的青烟,风铎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谢道尘广袖翻卷,虞晓指尖那片燃烧花瓣后残余的幽蓝火焰骤然熄灭,冰冷的灰烬飘飘洒洒,她抬手,猛地扯下颈间一条看似普通的褪色红绳。

    绳上系着的,是一个同样褪色边缘磨损的十分厉害的平安符,针脚细密,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看也未看,任由那平安符无声坠入她宽大的袖袋深处。

    “昨夜星盘显影,”虞晓的目光轻扫院内,“贪狼吞月,荧惑守心……大凶之兆。”

    暮风骤然变得急促而凛冽,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气,猛烈地摇撼着院中的古槐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檐角所有的朱雀铜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拨动,齐声共鸣。

    那声音不再是清磬般的空灵,而是汇聚成一片金属风暴,瞬间撕破了庭院里最后一丝宁静祥和。

    “嗡——!”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谢道尘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却丝毫未变,反而更深了些。她含笑伸手,折下探过照壁顶端的一支紫藤花穗。浅绛色的花朵累累垂垂,带着清雅的芬芳。

    她手腕轻转,花穗如同最柔软的拂尘,带着几分亲昵和戏谑,轻轻扫过虞晓微凉的鬓边:“虞大家神机妙算,洞悉幽微。那便劳烦你再卜一卦——”

    她话音未落,那悬于半空、气势惊人的北斗剑阵突然光华内敛,如同长鲸吸水,化作七道细长的银色流光。

    “嗖”地一声尽数没入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面几道微不可察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

    “唳——!”

    立于照壁顶端的黎行烟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啸,狐鸣穿云裂石,与此同时,虞晓腰间悬挂的铜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齐震颤嗡鸣。

    它们挣脱了束缚,悬浮于空,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急速旋转、碰撞,发出急促的铜音。

    最终,“啪嗒”几声轻响,五枚铜钱稳稳落在青石板上,赫然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卦象——上坎(水)下离(火),水火相冲,是为“坎离”之卦。既济?未济?吉凶莫辨。

    “寅时三刻……”虞晓盯着地上的卦象,她猛地转身,霜色广袖如同巨大的蝶翼掠过生满苍苔的照壁基座,沾染的、独属于桃林的清冽木香,惊起了几只蛰伏在墙根龙爪菊阴影下的碧玉蝶。

    “去叫那三人,”她的声音穿透了残留的铜铃声与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