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
    暮色如丹青浸透澄心堂纸,层云在天际晕染出鎏金琥珀的纹路,仿佛神祇醉后打翻了调色盘,将最浓烈、最温柔的暖色泼洒向人间。

    归巢的倦鸟驮着最后一线霞光,掠过祈安峰巍峨的剪影,在澄澈的天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墨痕。

    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与远方暮鼓的余韵,拂过临缘宗连绵的屋脊,最终在闻歌院低矮的院墙外打着旋儿,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棠梨花香。

    朱雀檐角垂落的铜铃衔着半缕将逝未逝的残霞,那赤金的光泽流淌在古老的青铜纹路上,恍若西王母瑶池宴上,仙人酩酊时失手打翻的胭脂匣,朱砂金粉混着琼浆玉液,顺着云絮的天然纹路蜿蜒流淌,直坠向凡尘。

    将这一方小小的庭院也染上了几分缥缈的仙气。风过时,铜铃轻吟,那声音不似凡铁,倒像是自九天之上遗落的清磬余响,空灵悠远,涤荡着暮色四合时的沉静。

    “吱呀——”

    斑驳的木门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道尘跨过门槛,靛蓝色的裙裾无声扫过青石阶上零落的棠梨残瓣。那花瓣的边缘已蜷曲泛黄,带着暮春特有的凋零之美。

    裙摆拂过处,银线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最后一抹斜晖的映照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细密的银光如活水般在深蓝的底料上悄然游弋,荡开圈圈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映得她足下生辉。

    “叮铃——叮铃——”

    檐下悬挂的十二连环青玉禁步被骤然灌入院内的晚风惊动,玉环相击,发出冰泉漱石般的清泠脆响。与之呼应的,是悬于照壁飞檐下的青铜风铎。

    那风铎形制古拙,镂刻着繁复的云雷饕餮纹,此刻,缕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自其镂空处袅袅渗出,如有灵性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便丝丝缕缕缠绕上谢道尘皓腕。

    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鬓边碎发轻柔地别至耳后。眼尾那一点精心点染的朱砂痣,在暮光的余烬中灼灼生艳,如同雪地里落下的一滴心头血,为她清丽温婉的侧颜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秾丽。

    目光流转间,恰见一人斜倚在爬满夕颜花的灰墙下。是虞晓。

    霜色广袖如流云垂落,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纤长如玉的指节间,五枚泛着油光的铜钱正被灵巧地翻飞流转。

    铜钱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折射,都将天际最后一点碎金光芒精准地捕捉、放大,化作跳跃的光斑,落在墙根新开的几丛龙爪菊上。

    那菊花瓣细长卷曲如龙爪,色泽是极纯净的霜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碎金惊扰,花蕊深处一只酣眠的碧玉蝶猛地振翅而起,翅翼上细密的鳞粉在微光中闪烁,划出一道惊慌失措的翠色流光。

    “可算舍得回来了?”虞晓指尖翻飞的铜钱骤然停滞,被稳稳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她并未抬眼,青金石打磨的耳坠在暮风中晃出泠泠清响,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您倒是好兴致,有闲心去祈安峰顶看那位新主祭天?山风可还舒爽?”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身影拖着蓬松如云絮的巨大尾梢,悄无声息地从照壁后转出,是黎行烟。

    雪亮的绒毛间,沾着几片细小且散发着清苦气息的桃木碎屑。

    它轻盈地跃上庭院中央那株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沧桑的古槐,鎏金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了几只栖在古槐枝桠间,缠绕着祈福红绸上打盹的寒鸦。乌鸦哑叫着扑棱棱飞起,带落几片苍老的槐叶。

    黎行烟蓬松的尾尖云絮似的绒毛,不经意间扫过谢道尘的靛蓝衣摆。一卷颜色古旧,以青色丝绦系着的薄册,正安然躺在谢道尘的臂弯之中。封页上,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写着三个字——《春山诀》。

    虞晓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那卷薄册,眼底深处一丝紧绷的弦悄然放松,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指尖的铜钱又缓缓转动起来,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方才的锋芒:“嗯。见到了就好。”

    谢道尘倚着那面生满厚厚苍苔、湿气氤氲的照壁,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

    “寅时三刻登观星台,”她声音温润,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正见太微帝星东移三寸,紫微垣亦有异动,星辉较往日黯淡些许。”

    她说着,素手轻抬,恰好接住从头顶虬枝上飘落的一串紫藤花。

    浅绛色的花瓣娇嫩,坠落在她丁香色的披帛上,洇开一小片湿濡的淡淡水痕,像是不经意滴落的胭脂。

    “倒不知是谁,”她眼波流转,笑意染上眉梢,带着几分促狭,“在桃花林里布那障眼法阵时,那般专注,连自己最爱的桃花糕被某只馋嘴狐的尾巴尖卷走了都未察觉?”

    虞晓霜色的广袖倏然翻卷,动作快如疾风。绣满暗金色古老符咒的衣料掠过石阶上零落的残花,沾染的晨露在微凉的暮色中瞬间凝成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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