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瓦片被夜露浸润,冰凉刺骨,每一次落脚都带起细微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背上谢道尘的重量沉甸甸的压着,她素白冰凉的广袖垂落,随着黎行烟艰难腾挪的动作,一下下扫过她的后颈。
袖口内隐现的朱砂符纸被夜露洇开了,丝丝缕缕的红色痕迹晕染开来,如同被揉碎的火烈鸟羽,烙印在她颈后皮肤上。
激得她绒毛倒竖,体内本就紊乱的灵韵更是如同沸水翻腾。更糟糕的是,输送灵韵的后遗症汹涌反噬,她竭力维持的人形正在土崩瓦解。
一双雪白的狐耳不受控制地生于头顶,身后那条蓬松尾巴的虚影更是时隐时现,每一次强行压制都换来四肢百骸针扎般的剧痛。
最要命的是双手,皮肤在光滑的人形肌肤和覆盖着银白绒毛的狐爪之间疯狂闪烁变幻,每一次形态转换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着牙,十指深深抠进瓦片缝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把背上的人甩出去。
“别怕……”黎行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试图安抚背上昏迷不醒的人,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喉间呼出的气息在寒夜中凝成一团微弱的白雾,瞬间就被凛冽的夜风撕扯揉碎,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谢道尘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腕又一次滑过她的后颈。
“呜……”一声低低的呜咽被黎行烟死死压在喉咙里。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忽略那奇异的感觉。
“当——啷——”
更漏声沉闷地穿透重重浓雾,像是催命的鼓点,从城中心的方向遥遥传来。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黎行烟正拼尽全力,足尖点过八棱檐角。
几乎同时,悬挂在三楼檐下的十二盏硕大红灯笼,毫无征兆地齐齐爆开,瞬间点亮了周遭翻滚的浓雾,也短暂地驱散了下方深巷的黑暗。
就在这骤然爆发的混乱光点中,黎行烟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谢道尘被颠簸震得微微掀开的靛蓝外衫下,腰间露出一截剑柄。
不是她惯用的星回,而是另一柄。那剑柄通体由一种银质铸造,剑身上流转着刺骨的寒芒。
“叮——!”
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在无风的死寂中,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颤鸣。
“不好!”黎行烟浑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预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风铃余音未绝的瞬间,她抱着谢道尘,猛地旋身向檐角下方一片因灯笼爆裂而形成的浓重阴影里撞去。
然而旋身带起的劲风,却无情地掀开了谢道尘垂落的宽大衣袖。
三道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金纹符纸,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她袖中抽出,轻飘飘地飘飞而出。
符纸甫一接触浓雾弥漫的空气,仿佛遇到了炽热的火星,瞬间“嗤”地一声腾起,幽青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青焰无声地燃烧着,如同三朵跳跃的鬼火,竟在浓得化不开的雾瘴中硬生生烧蚀出三尺见方的空洞,这短暂而诡异的清明里,青白的光线清晰地映照出谢道尘靛蓝裙摆上。
这青焰仿佛一个醒目的靶标,黎行烟只觉得无数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瞬间穿透浓雾,牢牢锁定了她们藏身的阴影,那感觉,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脊梁骨。
黎行烟再无半分犹豫,抱着谢道尘,像一道被逼到绝境的银灰色闪电,从檐角阴影中猛地蹿出,朝着浓雾深处显露出一角飞檐斗拱的“云客来”客栈八角攒尖顶去。
灵韵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每一次借力都伴随着瓦片的碎裂。她踏碎三片青瓦,借力高高跃起,瓦片坠落的脆响在深巷中激起一片惊恐的犬吠,此起彼伏。
“嗡——锵!”
黎行烟抱着谢道尘,如同被狂风裹挟的落叶,撞破“云客来”顶层天字号房的雕花木窗,狼狈不堪地滚落进去。窗棂碎裂的木屑纷纷扬扬。
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们,黎行烟几乎是脱力地将谢道尘抛向房内那张铺着厚厚云锦被褥的雕花大床。
谢道尘靛蓝的身影深深陷入柔软如云的被褥中,墨发散开,衬得她昏迷中的面容愈发苍白脆弱。
黎行烟自己则重重跪倒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几缕银白的发丝粘在额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修长的人手和覆盖着银白绒毛的狐爪之间疯狂变幻。
每一次都伴随着体内灵韵的急剧流失和骨骼被强行扭曲的痛楚。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目光扫过床上无知无觉的谢道尘,注意到她腰间除却那枚平日传音用的宗门玉牌竟再无其他佩饰。
但她的左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