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呻吟,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消弭于焦糊的空气里。
死寂。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沉甸甸地笼罩着大地。
谢道尘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窖深处,后背紧贴着粗糙阴寒的砖壁,几乎要将自己融进这片黑暗。
她侧耳倾听,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到极限的喘息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外面……结束了吗?
她不敢确定。
每一丝声响都可能是新的屠戮开端。
但地窖内污浊稀薄的空气和越来越沉重的窒息感,逼迫她必须冒险。
她像一只受惊的鼹鼠,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找到了母亲临终前告知的另一个隐秘出口。
一块被巧妙伪装成墙体的活动木板。
她的指甲抠进木板的缝隙,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它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浓烈焦糊味、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她喉咙发紧,几乎呕吐。
壮着胆子,她将头一点点探出。
窖外,天色已然大亮,但绝非寻常的晨曦。
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被浓烟和尚未散尽的尘埃遮蔽了大半。
几缕稀薄、惨淡的阳光,如同垂死病人无力的手指,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烟霾,吝啬地舔舐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触目所及,皆是残垣断壁。
昨日还炊烟袅袅、笑语喧阗的云梦城,此刻已化作一片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坟场。
焦黑的梁柱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狰狞地刺向污浊的天空。
断壁颓垣间,散落着烧得面目全非的家具残骸和辨不出原形的焦黑物件。
许多地方,暗红色的余烬仍在顽强地明灭,贪婪地蚕食着侥幸未倒的房屋骨架,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哔啷”声,腾起最后一缕缕扭曲的黑烟。
焦土覆盖了一切,踩上去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着灰烬和碎骨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滚烫而沉重。
谢道尘靛蓝色的粗布裙角刚沾上焦黑的土壤,头顶便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裂帛。
她猛地缩回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透过出口缝隙向上望去,几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从低空掠过,那是修士御剑飞行时划出的轨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话语声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带着仙门特有的腔调:
“快,分头行动,仔细检查城内是否还有活口!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那声音如同冰锥,刺穿了谢道尘勉强维持的镇定。
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又缩回了地窖的黑暗深处,蜷缩在入口下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屏住呼吸,竭力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只敢透过层叠覆盖在地窖出口上方的枯枝缝隙,向外窥视。
院子的景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
原本熟悉的院落,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烧塌的房梁斜插在地,焦黑的瓦砾堆积如山。
就在这片废墟的中心,站着两个人。
他们都身着质地上乘、绣着繁复云纹的仙宗校服,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与周围地狱般的焦黑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其中一人年长些,约莫五十许,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难以掩饰心中的沉重忧虑。
他背脊挺直,扫视着废墟,试图从中找出某种线索。
他身边是个年轻弟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温顺恭敬的意味,此刻正微微躬身,向年长者汇报。
“这大火来得极其蹊跷,绝非天灾,可查清缘由了?”
年长者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被烟尘呛过。
那年轻弟子立刻躬身作揖,姿态谦卑至极:“回禀师尊,弟子已传令各位师兄弟们全力扑灭尚在蔓延的余火,同时仔细搜寻城中可能幸存的百姓。”
他顿了顿,从宽大的云纹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双手呈上,“这是在城中一处火场边缘发现的,请师尊过目。”
年长修士伸出两指,拈起那物件,对着浑浊天光下透出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
那是一片约莫婴儿手掌大小的鳞片,通体漆黑如墨,边缘锋利如刃,表面覆盖着天然纹路,触手冰凉坚硬,非金非石,却又闪烁着金属般内敛的幽光。
“这是…玄铁鳞片?”年长修士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正是,”年轻弟子语气肯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此物乃魔族高等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