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帛布在案上摊开。
这是一幅绘制精细的朱砂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池关隘,中心位置赫然写着“宛城”二字。
然而,地图的边沿处,一个暗红色的、粘稠的指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血色仿佛尚未干涸,隐隐透着一股腥气,随着烛光的跳跃,竟给人一种它在微微蠕动的错觉,宛如活物。
“哇!所以这玩意儿是凭空……”时莫雨的虚影充满了好奇,她猛地探身穿过自己面前的烛台,想要凑近细看地图。
烛台上跳动的火苗被她带起的风撩动,“呼”地一下蹿高,正好燎到了帛布地图的边角!
“哎呦!”时莫雨惊呼一声,慌忙缩手,但为时已晚。
她袖口用金线精心绣制的朱雀纹饰已被燎焦了半截,留下一道难看的焦黑痕迹,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织物焦糊的气味。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袖子,懊恼地跺了跺脚。
“莫雨,你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虞晓清冷中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响起。
她的虚影出现在房间靠窗的位置,正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中的铜钱,面前一方卦盘莹润生光,显然在进行着某种推演。
“道尘姐的帛布是你能随便烧的?”她没抬头,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精准打击。
“我…我不是故意的嘛!”时莫雨扁了扁嘴,自知理亏,声音小了下去。
就在虞晓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面前卦盘上静静摆放的三枚铜钱,毫无征兆地地齐齐直立了起来。
铜钱在光滑的玉盘上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不还有封信呢,信的内容呢?”时莫雨问道。
“云梦城。”谢道尘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轻得如同叹息。
虞晓推演的动作骤然顿住,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惊疑。
然而,仿佛是为了应和她的低语,一道惨白的惊雷骤然撕裂浓稠的夜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窗外炸开。
刺目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闻歌院,也照亮了谢道尘低垂的睫羽,在那之下,投出了一片蛛网般细密而阴郁的阴影。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腕间那串由同样陨铁打造的细链,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急促,仿佛在哀鸣。
又像是在与窗外雨幕深处,那被雷声掩盖,却又顽强渗透进来的,一丝极其缥缈幽怨的埙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呜……”一直安静蹲坐在谢道尘脚边的白狐阿黎,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后腿一蹬,轻盈地跃上了书案。
它蓬松如雪的尾巴扫过地图上被时莫雨燎出的焦痕,那双如同盛着汪洋碧海的巨大瞳孔,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帛布上朱砂绘就的“宛城”二字,那赤色在它眼中仿佛燃烧起来。
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以及檐角雨水滴落在石阶上的空洞回响。
“滴答…滴答…”,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十年前那场焚尽云梦城的滔天大火,是谢道尘最深沉的过往回忆。
整座繁华的城池,连同里面无数的生灵,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未曾留下。
唯有眼前这个总是眉眼弯弯、看似和蔼可亲的女子,怀揣着一块从天而降、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陨铁,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幽魂,挣扎着从那片焦土中爬了出来。
那块陨铁,如今正化作她腕间的细链,此刻正发出不详的悲鸣。
“所以…我要去宛城。”谢道尘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近乎透明的苍白,轻轻抚过阿黎蓬松柔软的尾尖,琉璃灯柔和的光晕仿佛要将她的手指融化。
她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无人能触及的寒潭。
“但得先找师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话音未落——
“咔嚓!”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室内却如同惊雷。
四道虚影几乎是同时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的窗棂方向。
只见窗纸外,雨幕疯狂倾泻,光影凌乱。
纷乱的桃花瓣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无数粉白色的蝴蝶,在电闪雷鸣的惨白光芒中狂乱飞舞,形成一幅诡异而凄美的画面。
然而,当众人凝神细看时,窗外除了暴雨和乱舞的桃瓣,只有一片空茫而深不见底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声异响和瞬间的桃花狂舞只是错觉。
“毕竟,宛城不在临缘宗管辖地界。”
谢道尘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她站起身,广袖拂过案面,那幅染着血指印和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