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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头。从胶质顶端鼓出来的那一坨在空气中逐渐收窄延长,后脑勺先出现,然后是两侧的颞部,最后是面部的轮廓。没有五官,整张脸像一张被水泡涨的白纸,平整光滑,只有鼻梁的位置微微突起一条软骨似的棱。
它在整个形态完全浮现之后停了。停在坡地边缘,面朝屯子方向。它没有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屯子里那些狗叫声传来的方向。
狗叫声在这一刻突然全停了。像是所有的狗同时被扼住了喉咙,连一声呜咽都没发完就彻底哑了。屯子里安静得像被掏空了一样,连风穿过巷口的声响都跟着弱了一截。
吴道往前走了一步。建木的金光在右手掌心凝成一团,光不往外放,只集中在掌心内部,蓄势待发。那团胶质人形在他靠近的时候僵了一瞬,然后整体往后退了半寸。它在怕建木的气。吴道又走了一步,人形又退了半寸。第三步的时候人形的体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肩部开始沿着背脊一路向下蔓延,像是建木的气息虽然没碰到它,但距离已经足够让它内部的结构松动了。
它还没完全定型。壳太薄,结构不稳。建木的气压能把它震散。树里人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银白色的视线一直在观察人形表面的裂纹走向。它散之后胶质会重新渗进土里,但散的过程中会有部分碎片崩到地面上。那些碎片不能碰,碰了会顺着接触面往活物体内钻,跟上次那个猎户虎口里的灰白浆膜一样。
崔三藤把弓收了,从腰后抽出一根扁平的竹片,竹片边缘削得极薄。她绕到人形的侧面蹲下,用竹片沿着地面缝隙插进去,从底部把胶质人形和地层的连接处撬开。第一下撬的时候胶质表面猛地绷紧了一下,裂纹从背部扩散到了侧腰。第二下撬的时候人形整体摇晃了一瞬,重心偏移导致左腿从膝盖处断裂。断裂的截面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更浓稠的灰白色液体在腔体内缓慢搅动。
第三下撬的力道最大。竹片楔入人形脚底接触面的土层深处,崔三藤手臂往上一抬,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压在竹片上。人形的底部连接层发出一声撕裂状的闷响,整具胶质壳从地面剥离,失去支撑之后往侧面歪倒下去,砸在坡地上碎成了十几块不规则的胶质块。块状物落地之后表面迅速硬化卷曲,从灰白变成浅褐色,像干透的泥块。泥块表面那些细密的流动纹路全部停了,固定成了裂纹的形态。
吴道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碎片翻转过来,底部沾着一层湿润的土,土里的灰白色丝线已经全部碳化变黑,像被烧过的棉线。建木的气压虽然没直接碰触它,但足够近的距离已经把种的结构搅散了。
另一处聚点呢?吴道站起来往屯子里看。
崔三藤手里的竹片在撬开的过程中崩了一个小缺口,她低头看了看断口处没有异常才放回腰后。另一处聚点的组合进度更慢,女性步态的结构比男性的复杂一些,种堆了更多样本还没理顺。但也快了,可能今晚就会成形。她把弓重新端起来,箭搭上弦。
树里人从坡地下方走上来,银白色的脚印在干燥的土面上留下一串浅坑。他的视线越过屯子的屋顶看向西面那户板夹泥院墙的人家。第二处聚点在那户院子底下。它在收尾了。收尾阶段它会吸收周围的有机质来补全细节——可能是院子里的鸡、猪,或者院子里的人。只要能动的活物,它都能从上面拆一部分结构下来补给自己。
吴道把手里的树枝扔了,转身往屯子里走。脚步比来时更急。院子在屯子中间位置,两进的土坯房,前院堆着柴垛和后垒的土坯墙。他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鸡笼是空的——笼门开着,里面的草垫上干干净净,连一根鸡毛都没有。鸡没了。笼子旁边的猪圈也是空的,食槽里的猪食还是湿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浮在汤面上。
堂屋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整齐但没有人。灶台的锅盖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浮尘,浮尘的走向是从灶台后方墙脚的方向蔓延过来的。他走到墙脚蹲下看,地面有一块区域是湿润的,直径大约一尺,湿润区域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灰白色颗粒。他伸手探了一下湿润区域的温度,比周围的地面高了大约三四度。
它不在底下。树里人走进堂屋,银白色的意念铺出去又收了回来。它出来了。在我刚才注意坡地那边的时候,它从墙脚的缝隙里出来了。吸收的材料够了,结构提前定型了。它已经走了。
吴道站起来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地面上的脚印清晰地指向院门口的方向。脚印不大,鞋码三十五六的样子,步幅比女人的小步略宽,像是穿着小鞋走大路的人留下的急行痕迹。脚印每一下落地都很均匀,没有迟疑没有停顿,走得很笃定。
它往屯子外面走。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
三个人沿着那行脚印追出屯子。脚印穿过屯子西侧的菜地,踩过一条灌溉渠的渠沿,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