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开坛
解下魂鼓,盘腿坐在地上,把魂鼓放在膝盖上。她的双手同时击在鼓面上,但不是用掌心,而是用指关节。骨节敲鼓面发出一种不同于掌击的沉闷声,咚咚咚,像用锤子在敲一块冻硬的牛皮。鼓声一波一波地往下渗,穿过土壤,穿过树根,渗进地眼里。她的眉心那道银蓝色光芒在鼓声中越涨越亮,亮到像一颗小月亮悬在她额前。

    。她开口念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用钉子往木头上钉。龙脉有根,地脉有筋。筋不乱,根不摇。

    地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在鼓声中开始收缩,不再是试探性地往上撞,而是往下退,一截一截地退。退到三尺深的时候停了,停在那里不动了。地眼边缘的树根裂口也不再扩张,翻卷的树皮慢慢往回合,像一张被撑开的嘴在慢慢地闭上。

    第二术,锁形。崔三藤的指关节换了个角度,改用小指骨敲鼓。声音变得更高更细,像金属丝在振动。形不散,魄不游。成形在地,归魄在根。

    地眼里的暗红色光芒被锁住了。它不再动,不再跳,像一颗被按了暂停键的心脏。但吴道能感觉到那股被压住的力道在积蓄,在地眼深处越压越紧,越攒越厚。地龙精在积蓄力量,等积蓄够了,它会猛地弹上来,把四块令牌同时崩飞。

    树里人,快跟它说话。吴道的声音绷紧了。

    树里人把手从树根上拿起来,换了个姿势,把整只手掌都贴在了地面上。他的掌心压在松针上,松针下面的泥土在微微发热,那股热量从地底往上透,透过他的掌心,渗进他的身体里。他闭上眼睛,灰白色的眼睑在颤动,星河在瞳孔深处旋转到了最快。

    地龙精。我在无间渊见过你。你是龙族偏脉,天地初开的时候从无间渊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你不坏,你只是钻地缝找气脉,气脉里热,你就钻进去暖和。你钻了一辈子地缝,钻出毛病来了,龙族老祖宗才把你镇在这口地眼里。树里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平淡的语调,而是多了一种回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在人间,一个在无间渊。现在天地之气在变,你在怕。你怕地缝塌了,你出不去了。但你看看上面——上面有人,有树,有光,有风。你出来干什么?外面没有地缝给你钻。外面只有路。

    地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还在挣扎,说到第五个字的时候挣扎缓了一下,说到第十个字的时候完全停了。地眼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愤怒的嗡鸣,而是一种困惑的、像孩子找不到父母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它在听,在听懂。

    我帮你把地眼封上。封了,地缝合拢了,你不用怕塌了。你在里面暖和着,等天地之气彻底稳了,我再来找你。你要是想出来,那时候我放你。

    嗡鸣声停了。地眼里彻底安静了。暗红色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从深红变浅红,从浅红变粉红,从粉红变白,最后完全暗了下去,像一盏油灯被吹灭了。地眼不再往外渗气了,缝隙边缘的树根在合拢,翻卷的树皮在长回去,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息之后,那棵老红松的树干恢复如初,裂口消失了,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吴道把四块令牌从土里拔出来,令牌上的光芒已经暗了,恢复了平时的微光。他把令牌擦干净,一块一块地别回腰带上。手在微微发抖,建木的气息又消耗了一些,丹田里那团暖流变薄了。

    好树里人站起来,手掌从地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掌心印着一道发光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冬眠的蛇盘在暖石上。它记了我这个话。等天地之气稳了,我来放它。它等着。

    崔三藤把魂鼓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吴道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虎口又裂了,鼓声太猛,皮肤被震破了。她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见,但他还是看见了,把她的手拉过来,建木的金色光芒从掌心渗进她的虎口,伤口在慢慢愈合。

    镇住了。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地眼消失的位置。树根下连一道缝都看不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树干上。符纸上用朱砂画着龙族的镇纹,贴上去之后朱砂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再镇一道龙族符,万无一失。

    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红松林的枝叶缝隙里透下来几缕阳光,把地上的松针照成了金褐色。空气中的铁锈味已经散了,只剩下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湿润而干净的林子气息。吴道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丹田里那团暖流虽然薄了,但还在,还在缓缓地转。

    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头顶。春天的太阳不高,但暖融融地照在背上,像有人从后面轻轻推着你走。老爷岭的山坡上那些红松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松针,密密地簇在一起,在风中轻轻摇着。

    道哥。崔三藤从后面追上他,跟他并肩走。回去把酸菜热一热。我饿了。

    吴道笑了。好。热一大碗。把阿福阿秀叫上,还有敖婧和老母鸡。

    树里人走在最后面,赤脚踩在山路上,脚底下的银白色脚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又暗下去。他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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