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山魈
到龟万年把碗都洗了,久到阿秀和阿福都去喂鸡了,久到敖婧都开始劈柴了。

    “树里人,你看见了什么?”吴道走到他面前。

    树里人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飘着,像。他把手伸向天空,手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他的手指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不是光,而是一种很淡的、金黄色的气息。和龙脉的气息一样,但更浓,更纯,更古老。

    “长白山深处,有一棵树。不是普通的树,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棵树。它叫‘建木’。建木是天地之间的柱子,天和地是靠它撑开的。天高了,地厚了,建木就缩了,缩进山里,缩进土里,缩进龙脉里。它睡着了,睡了好久。现在它要醒了。”

    龟万年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老龟蹲下来捡筷子,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而是激动的。龙族的古籍里记载过建木,那是天地初开时的事,比龙族的历史还要久远。龙族以为建木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它真的存在,就在长白山深处。

    “建木醒了,长白山的龙脉会更稳,地络会更强。但建木醒了,也会引来别的东西。天地之气会涌过来,好的坏的,清的浊的,善的恶的。都来了,长白山就不太平了。”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几块令牌的跳动。咚,咚,咚。和龙脉一样的频率,和建木的呼吸一样的频率。令牌感觉到了建木的气息,它们在兴奋,在跳动,在发光。青龙令上的纹路亮了,青色的光芒从令牌上涌出来,像一条小河,流向长白山深处。它在找建木,它在认路。

    树里人把手按在吴道的胸口,感受着令牌的跳动。“建木在叫你。它认识你。你是玄的转世,玄是从建木上摘下来的第一片叶子。你身上有它的气息,它记得。”

    吴道的脸色变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玄是从建木上摘下来的第一片叶子?他不是从归墟里走出来的吗?树里人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他,在看他体内的魂魄,在看他的前世,在看他的前前世,在看他的前前前世。

    “玄从归墟里走出来,归墟是从无间渊里生出来的。但玄的身体,是用建木的叶子做的。天地初开时,建木长在无间渊里,叶子飘到归墟里,归墟里的‘空’把叶子裹住了,裹成了一个形状,像人。那就是玄。”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听完树里人的话,沉默了很久。“建木的叶子。难怪你能用五方令,能用令牌,能镇妖魔鬼怪。你身上有建木的气息,天地万物的源头。妖魔鬼怪在你面前,就像孩子见了娘,不敢动。”

    吴道把手从胸口拿开,看着长白山深处的方向。山很大,很黑,很远。山顶上的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顶白帽子。山的深处,有一棵树,一棵很老很老的树,老到连水精都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它在叫他,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用无间渊里的第一道光,用归墟里的第一片空。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用魂魄听见的。

    “去。去看看那棵树。”吴道转过身,看着崔三藤。“三藤,你在家。”

    崔三藤摇了摇头。“不去。我跟你去。建木醒了,长白山深处的东西也会醒。不只有树,还有别的东西。你需要帮手。”她从屋里拿出魂鼓,背在背上,又从墙上取下弓箭,提在手里。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像一颗星星。

    龟万年也摇了摇头。“老朽也去。建木的事,龙族的古籍里有记载。老朽虽然记不全,但能记住多少是多少。到了那里,也许能帮上忙。”他把窥天镜塞进包袱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干粮,几张饼,一壶水,塞进包袱里。包袱鼓鼓囊囊的,像一座小山。

    树里人走在前面,赤着脚,穿着那件像光又像影的衣裳。他认识路,无间之主认识每一条路。长白山深处的路,建木的路,龙脉的路,他都认识。他走在前面,吴道跟在他后面,崔三藤走在吴道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一条路,一个太阳。

    从分局到长白山深处,要走多久?吴道不知道。树里人也不知道。因为长白山深处的路不是用脚走的,而是用意念走的。你想着它,它就来了。你不想,走一辈子都走不到。树里人走在前面,赤着的脚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银白色的。他在用意念开路,把长白山深处的路从意念里拉出来,铺在脚下。

    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久到龟万年的腿都走麻了。终于,他们到了。

    长白山深处,没有树,没有雪,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空地,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空地的中央,有一棵树。很高,很高,高到云上面,看不见顶。树干很粗,很粗,粗到一百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皮是金色的,金得像太阳,像龙脉,像希望。树叶也是金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无数颗小太阳,挂在树上,发着光,照亮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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