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结裂了。不是慢慢裂的,而是一下子裂的,像鸡蛋被敲碎了。灰白色的气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飘散,被风吹走了,不见了。龙脉的断口露了出来。两截龙脉,一截在东,一截在西。断口处有金色的液体在渗,不是血,不是水,而是龙脉的精髓。它在流,在流失。如果不接上,它会一直流,流到干涸为止。
吴道蹲在断口旁边,把手伸进裂缝里。手指碰到金色液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像被什么东西拥抱了一下的温暖。龙脉在欢迎他,它认识他。他是玄的转世,龙脉是从归墟里生出来的,它认识他,就像孩子认识母亲。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块令牌,放在断口的两边。青龙令在东,白虎令在西,朱雀令在南,玄武令在北。五方令的碎片放在正中央。五块东西排成一个圆,把断口围在中间。令牌亮了,青的、白的、红的、黑的、金的,五色光芒从令牌上涌出来,汇聚到断口处。金色液体被光芒照到,开始流动。不是往外流,而是往中间流。两截龙脉,一截在东,一截在西,同时往中间长。像两根断了的骨头,在慢慢地愈合。
树里人蹲在断口旁边,把手按在地上。他的手掌是凉的,凉得像冰。但他的意念是暖的,暖得像太阳。他在用意念帮龙脉愈合,用无间渊的语言,用天地未开时的第一声雷。龙脉听到了,长得更快了。两截龙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从一尺到半尺,从半尺到一寸,从一寸到一丝。然后,接上了。金色的光芒从断口处涌出来,很亮,很烫,像一颗小太阳。光照在竹海上,竹子上的灰白色粉末被照散了,被风吹走了。竹子又绿了,绿得发亮。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眼眶红了。“龙脉接上了。地络会慢慢恢复。南岭活了。”
吴道把令牌一块一块地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揣进怀里。五块东西贴着他的胸口,一起跳,咚,咚,咚。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和龙脉一样的频率,和地络一样的频率。
风信子从竹海深处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衣,头发花白,脸上戴着那张白色的纸面具,眉心贴着一张黄纸符。她走到吴道面前,把面具摘下来,露出那张苍白的、消瘦的、但很精神的脸。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黑亮黑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嘴角带着一丝笑,很淡,像刚学会笑的孩子。
“吴道,三藤,龟丞相,树里人。谢谢。你们救了南岭。”
崔三藤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风信子姐姐,你瘦了。”风信子笑了笑。“瘦了好。胖了走不动路。”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吴道。布包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打着补丁。“这是南岭的特产。橘子干。自己晒的。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吴道接过布包,揣进怀里。布包贴着他的胸口,和令牌贴在一起,和碎片贴在一起,和希望贴在一起。他感觉到了,布包里有风信子的体温,很暖。
“风信子,龙脉接上了,地络会慢慢恢复。你在这里守着,等它恢复。等它完全好了,你再走。”吴道看着她。
风信子点了点头。“好。我守着。哪里都不去。”
崔三藤从背上取下弓箭,递给风信子。“风信子姐姐,弓箭留给你。南岭的竹子多,你能用竹子做箭。黑水潭的骨箭用完了,就用竹箭。竹箭轻,但快。你射得准,竹箭够用了。”
风信子接过弓箭,背在背上。弓很重,她瘦弱的肩膀被压得歪了一下,但她挺直了腰,笑了。“好。我用竹箭。射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那天晚上,吴道和崔三藤在风信子的竹屋里住了一夜。竹屋很小,只有一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很小,摇曳不定。风信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倒了三碗。酒很烈,很辣,喝一口,从喉咙烧到胃。吴道喝了一碗,脸红了。崔三藤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风信子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她的脸不红,她的酒量很好。
“风信子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寂不寂寞?”崔三藤问。
风信子看着油灯的火苗,火苗在跳动,在摇曳,在挣扎。“不寂寞。有竹子陪我。有山陪我。有水陪我。有龙脉陪我。有地络陪我。”她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把碗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弯,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三藤,你知道吗?我女儿死的时候,才三岁。她最喜欢吃橘子。南岭的橘子,很甜,很大,皮薄,汁多。她一次能吃三个。”风信子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窗纸。“每年秋天,橘子熟了,我都会摘一些,放在她的坟前。告诉她,妈妈又来看你了。橘子熟了,你尝尝。”她转过身,看着崔三藤,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三藤,你说,她吃到了吗?”
崔三藤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