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龙子
不能做到?”

    树里人把手按在老槐树的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在用无间渊的语言和树说话,问它愿不愿意,问它能不能。树听了很久,树干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它说——“能。愿意。”

    吴道从怀里掏出那几块令牌,放在石桌上。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还有五方令的碎片。五块东西排成一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把青龙令拿起来,走到老槐树根前,插在树根旁边的土里。令牌亮了,青色的光芒从令牌上涌出来,钻进树根里。树根动了一下,像一条蛇,在土里扭了扭,然后开始生长。不是往上长,而是往下长,往黑水潭的方向长。

    树里人蹲在树根旁边,把手按在土里。他的手掌是凉的,凉得像冰。土里,树根在长,很快,比预想的快得多。因为无间之主的意念在帮它,龙脉的气息在帮它,五方令的力量在帮它。它穿过了冻土,穿过了石头,穿过了冰层,穿过了黑水潭的冰面。它找到了侯老头的脚,缠了上去,一圈一圈的,像一根藤缠在一棵树上。

    侯老头的脚动了一下。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他的脚趾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老槐树的味道。他在老槐树底下坐了几十年,每天摸着它的树皮,每天磕着它的树根,每天闻着它的味道。他认识它,它也认识他。树根缠在他的脚上,他的脚就和树根长在了一起,和树长在了一起,和长白山长在了一起。他不用站在冰面下了,他可以站在树根里,在树里,和树里人一样。但他没有从冰面下出来。他选择留在那里,留在冰面下,留在黑水潭的潭底。因为门在那里,他要守门。树根缠着他的脚,他在树根里,但门还在他面前。他守门,树守他。谁也不会孤单。

    龟万年站在黑水潭边,看着冰面下的侯老头,看着缠在他脚上的树根,眼眶红了。“侯德茂,你有人陪了。不是一个人了。树在,你在。你在,树在。”

    冰面上起了一阵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侯老头站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去。龟万年看着那些涟漪,笑了。他转过身,向分局走去。树里人走在前面,赤着脚踩在雪地上,脚印很深。他在走路,不是飘,不是飞,而是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自己种在长白山的土里。

    老槐树的叶子更蓝了。水精们在树上唱歌,嗡嗡嗡的,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它们在唱一首新歌,不是关于天池的,不是关于骨灰的,不是关于原初之念的,而是关于老槐树的。它们在唱——树哭了,树不哭了。树想他了,树找到他了。树不孤单了。

    阿秀蹲在树底下,手里捧着蓝色的叶子,贴在耳朵上。她听见了,跑过去拉着吴道的手。“吴叔叔,水精在唱——树找到侯爷爷了。树不哭了。”吴道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对。树找到他了。树不哭了。”阿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草编的蚂蚱。蚂蚱还在动,腿一蹬一蹬的,触须一晃一晃的。树里人注入的那一丝意念还没有散,它还活着。阿福把蚂蚱放在树根上,蚂蚱从树根上跳下来,跳到土里,在土里蹦了几下,钻进了树根的缝隙里,不见了。它去找树了,和树住在一起,和树里人住在一起,和侯老头住在一起。

    “它去找侯爷爷了。”阿福说。吴道摸了摸他的头。“对。它去找他了。它替他陪你,你替它陪树。”

    敖婧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那只老母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她把老母鸡放在树根上,老母鸡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咕咕咕地叫了几声,用嘴啄了啄树根。树根亮了一下,银白色的。老母鸡又啄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它在和树说话,用鸡的语言。树听懂了,树根上长出了一根细细的根须,缠住了老母鸡的脚。老母鸡不走了,蹲在树根上,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它要在这里下蛋,在树根上下蛋,在侯老头最喜欢待的地方下蛋。

    吴道蹲下来,摸了摸老母鸡的背。“好。你在这里下蛋。下了蛋,给侯爷爷吃。”老母鸡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

    小龙从吴道怀里探出头来。金色的,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它在吴道怀里睡了很久,睡够了,醒了。它从衣领里钻出来,盘在吴道的肩膀上,仰着头看着老槐树。蓝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看呆了,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它没见过树。它在东海的海眼里出生,在海里长大,没见过树,没见过叶子,没见过蓝色。它从吴道肩上跳下来,落在树根上,盘在树根上,仰着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冠。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它吓得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出来,又看。它不怕了。它在学。学怎么认识树,学怎么认识叶子,学怎么认识风。

    树里人走到树根前,蹲下来,看着小龙。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小龙,看它的金色,看它的眼睛,看它盘在树根上的样子。“它是龙脉的孩子。东海龙脉从海眼里生出来的。它来这里,是因为它认识你。你是玄的转世。你的气息,它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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