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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光点跟着他的手从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飞舞着,围着他的手转圈。他伸开手掌,光点落在他的手心里,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一捧蓝色的米粒。它们在他手心里跳动着,温热的,像无数颗小心脏。
“好。跟我走。”
他把手合拢,光点被他握在手心里。它们不挣不扎,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群找到了家的孩子。他站起来,转过身,向分局走去。光点在他手心里发光,蓝色的,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头,把他的整只手照成了透明的蓝色。
树里人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没有脚印。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吴道那只蓝色的手,灰白色的眼睛里,星河在旋转。
“你要把它们带去哪里?”
吴道看着自己那只蓝色的手。光点在手心里跳动着,温热,像捧着一个小太阳。“带回分局。住在老槐树里。和你们一样。”
树里人愣了一下。“和我们一样?我也是住在那里的。”
吴道笑了。“对。和你们一样。你们都是长白山的。都是老槐树的。都是一家人。”
树里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赤着的脚,灰白色的皮肤,透明的指甲。脚底下是雪,雪下面是土,土下面是石头,石头下面是龙脉。他的脚感受着龙脉的震动,咚,咚,咚,和吴道的心跳一样,和手心里的水精一样,和他自己的一样。
“一家人。”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好。”
回到分局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梯田。院子里,阿秀和阿福在雪地里打滚,滚了一身雪,像两个雪人。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往鸡窝里撒。
吴道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张开,按在树干上。那些蓝色光点从他手心里涌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像一群蓝色的蚂蚁。它们爬到了树枝上,爬到了树梢上,爬到了每一片叶子上。老槐树的叶子亮了起来,蓝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满树的星星。
树里人把手按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和那些光点说话,用水精的语言,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光点在回应,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这里很好,这里很好,这里很好”。
他睁开眼睛,把手从树干上放下来。“它们说,这里比天池好。天池太冷,太深,太孤单。这里有树,有鸡,有人,有光,有声音,有味道。它们喜欢这里。”
吴道把手按在树干上,感受着那些光点的跳动。它们在老槐树里安了家,在树里人的旁边,在原初之念的旁边,在龙脉的上面。它们不走了。这里就是它们的家了。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叶子。老龟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伤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了的东西的表情。
“吴真人,天池的水精在你手心里,在老槐树里。天池会怎样?”
吴道看着西北方向,天池的位置。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天池的方向,有一道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射向天空,很细,很亮,像一根蓝色的针。那是水精离开之后留下的痕迹。天池还在,水还在,但水里面的魂不在了。魂在老槐树里,在他手心里,在长白山的每一个角落。
“天池会慢慢恢复。水精走了,新的水精会生出来。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但会生的。因为长白山在,天池在,龙脉在。”
那天晚上,老槐树没有睡。蓝色的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满树的星星。树里人也没有睡,他盘腿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在听那些光点的故事。它们讲了几万年的事,讲天池的水怎么流,冰怎么结,雪怎么落,鱼怎么游,鸟怎么飞。讲春天来的第一只燕子,夏天开的第一朵荷花,秋天落的第一片叶子,冬天结的第一块冰。
树里人听着,记住了。他把这些故事存进记忆里,存进心里,存进那些星河里的光点中。他在学。学怎么听。学怎么记住。学怎么在以后的日子里,把今天听到的故事,再讲给别人听。
阿秀和阿福蹲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些蓝色的叶子。阿福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他手心里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他把它贴在耳朵上,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唱歌的声音。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音节。嗡,嗡,嗡,像蜜蜂,像风铃,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这是什么声音?”阿福问。
树里人睁开眼睛,看着阿福手里那片蓝色的叶子。“是水精在唱歌。它们很开心。因为找到了家。”
阿福把叶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我要留着。一直留着。”
树里人看着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