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精
起来,转过身,看着分局的方向。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把巨大的伞,伞下面有灯光,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它已经出来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它的意念从水底浮上来了,在水面上飘着,在看这个世界。”

    龟万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池的水面上,飘着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像星星,像碎掉的宝石。光点在水面上飘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们在找什么?”龟万年问。

    树里人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和他的眼睛同步。他在用水精的语言和那些光点对话,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那些光点听见了。它们在回应,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这里,这里,这里”。

    “它们在找一个人。一个能带它们走的人。”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天池边,看着那些蓝色光点。“带它们走去哪里?”

    树里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它们不知道。它们只知道要找一个人,一个愿意接纳它们的人。找到了,就跟那个人走。找不到,就在水面上飘着,飘到天荒地老。”

    吴道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崔三藤告诉他天池的水变黑了,树里人和龟万年一夜没睡,一直在天池边守着。他没有说话,把五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五方令。五块令牌排成一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纹路上那些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图案在跳动,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原初之念在令牌里住了几天,令牌已经恢复了三成力量。

    “龟丞相说,水精要找一个人带它们走。”崔三藤在他旁边坐下,把手伸进他的手里。“道哥,你说,它们要找的人是谁?”

    吴道看着那五块令牌,看着那些跳动的小星星。原初之念在他体内也在跳动,和令牌上的星星同步。它们在告诉他——你知道的。你知道它们要找谁。

    “是我。”他把令牌一块一块地收起来,揣进怀里。“它们要找的人是我。因为我是玄的转世。我是从归墟里走出去的人。我的存在,是水精唯一能认同的存在。它们不认别人,只认我。”

    崔三藤的手紧了一下。“道哥,你要带它们走?带去那里?”

    吴道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树皮下面,树里人的气息在流动。他在树里,在睡觉,在做梦。梦到了什么?也许梦到了天池,梦到了水精,梦到了那些蓝色光点。

    “带去人间。它们想看看这个世界。我就带它们看看。”

    从分局到天池,走快一点要一个时辰。吴道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树,看树上的雪,看雪下面的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趴在地上,像一层旧地毯。但草的根还在土里,在等春天。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五块令牌。它们在跳,咚,咚,咚,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原初之念也在跳,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树里人的心跳也在跳,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所有的心跳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支庞大的乐队在演奏同一首曲子。

    崔三藤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魂鼓,背上背着弓箭。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是侯老头去年给她做的,有点大了,袖口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红线。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像一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龟万年走在最后面,拄着拐杖,脚步很慢,但很稳。老龟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好。他的包袱里装着窥天镜和几卷竹简,竹简上记载着关于水精的古籍资料。昨天晚上他翻了一整夜,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翻了一遍,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水精太老了,老到龙族的古籍里只有一句话——“天池有水精,天地初开时生,与长白山同寿。”

    天池到了。水面还是黑色的,纯粹的黑,不反光,不折射,不透光。黑色的水面上飘着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像星星,像碎掉的宝石。它们在飘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在等什么人。

    树里人站在岸边,赤着脚,穿着那件像光又像影的衣裳。他的头发上沾了一层蓝色的粉末,是天池水精的气息。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粉末在头发上闪着光。

    “它们等了你很久。”树里人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光点。“从昨晚等到现在。你说来,它们就等。你不来,它们就一直等。”

    吴道走到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温得恰到好处,像有人调好了温度。那些蓝色光点看见他的手,涌了过来,围着他的手指转圈,像一群找到了花蜜的蜜蜂。它们不害怕他,它们在亲近他。因为他是玄的转世。他的气息,是它们唯一认识的气息。

    “你们想跟我走?”吴道问。

    光点们闪了一下,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全部。成千上万颗光点同时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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