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上古战场
不是崔家的血脉,是更古老的东西。它们认识萨满的力量。萨满的力量是从它们那里来的。几万年前,原初之民灭绝之前,把一部分意念传给了人类。那些接受了意念的人,成了最早的萨满。我的力量,是从它们那里来的。”

    吴道蹲在她身边,把手按在她的肩上。“三藤,它们在说什么?”

    崔三藤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了地下深处那些暗紫色的光。“它们在说——‘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什么东西?”

    崔三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们没说。它们只说——‘我们的东西在你们那里,在我们的骨裂开之前,还给我们。否则,我们就自己来取。’”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塌陷边缘,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老龟的手碰到那些灰白色的骨的瞬间,骨上的裂纹猛地扩大了,暗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一条条蛇缠住了他的手臂。他没有缩手,闭上眼睛,用龙族的方式和下面的东西交流。龙族的语言和原初之民的语言有相通之处,都是很古老的、源自天地初开的语言。他嘴里发出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拉响的声音。

    交流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龟睁开了眼睛,把手从裂缝里缩了回来。他的手臂上留下了暗紫色的印记,像一条条蛇缠在皮肤上,还在慢慢蠕动。

    “吴真人,它们要的东西,在侯德茂身上。在黑水潭的潭底,在那扇门里。”

    吴道的心猛地一沉。“侯老?”

    龟万年点了点头。“原初之民的意念碎片,被崔天德从归墟里带出来的那块,不是唯一的碎片。还有一块碎片,更老,更大,更重要。那块碎片在侯德茂身上。他把你的印记转移到自己身上,印记和玄武龙脉融合,长成了玄武令。但玄武令里面,藏着原初之民的意念碎片。那块碎片不是崔天德带出来的,它一直都在长白山,在地眼深处,在渊墟的门上。侯德茂站在门上,碎片就在他身上。”

    吴道站起来,向山下走去。崔三藤跟在他身后,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最后。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从塌陷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山道上。

    黑水潭的水面下降了三丈。不是因为摇光地眼塌陷,而是因为七个地眼在同步。天池的水下降,黑水潭的水也跟着下降。水面下降后,露出了以前从没见过的河床。河床上刻满了符文,和天池岩石上的符文一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蛇缠在一起。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侯老头还站在潭底。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他的脚和大地长在一起,手指上的黑线缠在那些已经干枯的暗紫色苔藓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胸口在发光。不是玄武令的金色,不是印记的黑色,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暗紫色的光。和地眼深处那些骨上的光一模一样。

    原初之民的意念碎片。在侯老头的胸口,在玄武令里面,在门上面。

    吴道走到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符文。他的手碰到了侯老头的脚。脚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凉,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像玉一样的凉。他感觉到了脚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不是水,而是一种很古老的、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的东西。

    “侯老,我来拿碎片。”

    侯老头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知道了”的表情。他的手动了。不是挥手,不是招手,而是手指在动。那些缠在他手指上的黑色细线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像琴弦被拨动。暗紫色的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吴道把手伸进侯老头的胸口。手指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穿过了骨头,没有血,没有肉,只有光。暗紫色的光在他手指间流动,像一条条小蛇。他摸到了那块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很薄,很轻,但很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他把碎片从侯老头的胸口取了出来,托在手心里。碎片在手心里发着光,暗紫色的,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侯老头的胸口,光灭了。玄武令的金色也灭了。只剩下一块普通的、黑色的、刻着“水”字的令牌,贴在他的心口。他的嘴角,那丝笑还挂着。

    “侯老,碎片我拿走了。你好好歇着。”

    侯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吴道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听见的——“去吧。”

    吴道站起来,转过身,向天池的方向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摇光地眼的塌陷还在继续。天池的水还在下降。地下的骨还在裂。暗紫色的光还在涌。那些原初之民的意念在苏醒,在等待,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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