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地眼深处
睛眨了一下。不是“是”,也不是“不是”,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说“我不知道”又像是在说“我必须”的表情。它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但它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因为它来自那里,那里需要它。

    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卷帛书,展开。帛书上的阵图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指着阵图最上面的一层——不是五方龙脉的位置,不是二十八星宿的位置,而是更上面的一层,画着七个光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个地眼,对应天上的北斗七星。老鹰嘴是天枢,黑水潭是天璇,鹰愁涧是天玑,落叶松林是天权,白桦林是玉衡,主峰西麓是开阳,天池北岸是摇光。七个地眼同时开启的时候,天上的北斗七星会亮起来,和地上的七个光点连成一线。到那时候,归墟的口就开了。”

    吴道盯着那幅阵图,看了很久。“龟丞相,怎么阻止七个地眼同时开启?”

    龟万年把帛书卷好,塞回包袱里。“阻止不了。七个地眼的异动不是人为的,是自然现象。天地运行到了这个节点,归墟的口就会开。就像四季更替一样,你阻止不了冬天,也阻止不了春天。你能做的,是在口开的时候,用刀堵住它。”

    吴道把手按在刀柄上,感受着刀的温度。它很烫,很烫,像是知道自己快要回去了,在跟他告别。

    “龟丞相,口什么时候开?”

    龟万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的边缘那圈银白色的光晕又大了一圈,从月亮的边缘扩散到了月亮的周围,像一圈银色的光环。

    “快了。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天,也许明天。”

    院子里安静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鸡不叫了,连虫子都不叫了。整个长白山都在沉默。

    崔三藤走到吴道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道哥,不管什么时候开,我们都在一起。”

    吴道看着她,笑了。“好。”

    从那天起,吴道每天去一个地眼,把刀插在裂缝里,感应下面的气息。老鹰嘴的阴眼下面,是一团银白色的光,很亮,很冷,像一坨凝固的月光。鹰愁涧的阴眼下面,是一团暗红色的光,很暗,很热,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落叶松林的阴眼下面,是一团灰绿色的光,很浑,很浊,像一潭死水。每一个地眼下面的东西都不一样,颜色不同,温度不同,气息不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动,都在呼吸,都在想。

    第七天,吴道去了天池北岸的最后一个地眼。

    天池是长白山最高的地方,海拔两千多米。水很清,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山顶。天池的北岸,有一块很大的石头,形状像一头卧着的牛。石头下面,就是摇光地眼。

    吴道蹲在石头旁边,把刀插进石头的缝隙里。刀身没入石头一尺深,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天池的水面。刀身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从灼热变成了冰凉,从冰凉变成了冰冷,从冰冷变成了“无”——没有温度,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感觉。它不烫了,不凉了,不震了。它像是死了一样。

    “刀?”吴道喊了一声。

    刀没有回应。那颗眼睛闭上了。

    龟万年从后面走过来,蹲在吴道旁边,把手按在刀柄上。老龟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那把刀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连龙族的体质都扛不住。

    “吴真人,摇光地眼下面的东西,和其他的不一样。它不是光,不是气,不是意念。它是‘实’的。有形状,有重量,有体积。它在石头下面,在天池的底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睡觉。但快醒了。”

    吴道把手按在刀柄上,感受着那股“无”的温度。他的手很快失去了知觉,从手指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像被人截了肢。他没有缩手,把刀从石头缝隙里拔了出来。刀身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液体,不是水,不是油,而是一种很黏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液体的味道很冲,不是臭,不是腥,而是一种很古老的、像是时间本身腐烂了的味道。

    他把刀举到眼前,看着刀身上的黑色液体。液体在刀身上慢慢流动,从刀尖流向刀柄,从刀柄流向那颗闭着的眼睛。眼睛被液体蒙住了,像被人挖掉了一样。

    “龟丞相,这是什么?”

    龟万年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原初之血’。天地初开时,第一批生灵的血。它们不是用血肉之躯活着的,它们是用意念活着的。意念就是它们的身体,意念就是它们的血液,意念就是它们的一切。原初之血,就是它们的意念凝固之后的形态。”

    吴道用袖子把刀身上的黑色液体擦掉。液体很难擦,黏糊糊的,像胶水一样,粘在布上扯不下来。他擦了很久,才把刀身擦干净。那颗眼睛还闭着,但眼皮上有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眼角蔓延到眉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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