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槐树新芽
这次是从西北方向,黑水潭旁边那个小阴眼传来的。咚,咚,咚。还是同样的频率,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把灵觉扩展到最大。长白山的七个地眼——老鹰嘴、黑水潭、鹰愁涧、落叶松林深处、白桦林西侧、主峰西麓、天池北岸——全部传来同样的声音。咚,咚,咚。七扇门,同时被敲响。

    “龟丞相,怎么了?”吴道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刀。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了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刀身的温度很高,烫得吴道的手心发红。自从苍生封魔阵成之后,刀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温度很低,震动很弱,像在冬眠。但今晚它醒了,彻底醒了。

    “吴真人,地眼下面有东西。”龟万年指着老鹰嘴的方向。“不是渊墟。渊墟的气息已经退了。是别的东西。更老,更深,更沉。”

    吴道把刀插进腰带里,走到院门口。月光很好,亮得像水一样,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他回头看了一眼崔三藤的房间——灯亮了,崔三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魂鼓,背上背着弓箭。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像一颗星星。

    “道哥,我跟你去。”

    三人沿着山路,向老鹰嘴的方向走去。龟万年走在前面,拄着拐杖,脚步很快,一点也不像几百岁的老人。老鹰嘴的阴眼,就是那块刻着“禁”字的大石头。石头还裂着一条缝,和吴道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但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灰绿色的雾气,浓稠的,腥臭的。现在雾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比月光更冷,更硬,像一把刀。

    吴道蹲在石头旁边,把手伸进裂缝里。手指碰到银白色光芒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冷从指尖传上来,不是渊墟那种“空”的冷,而是一种更实在的、像是有实质的冷。冷的不是温度,是“意”——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想,在想“冷”,所以它就冷了。

    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银白色的粉末,像霜,又像盐。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没有味道。不是没有味道,而是味道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龟丞相,这是什么?”

    龟万年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银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恐,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该回忆的事情的表情。

    “这是‘上古战场’的气息。”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龙族还没有定居东海的时候,在人类还没有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长白山发生过一场大战。参战的不是人,不是鬼,不是神,是比这些都更古老的东西。它们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记载。只有气息留了下来,封在地眼深处,几万年不曾散。”

    崔三藤蹲在裂缝边缘,把手按在石头上,闭上眼睛。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灵觉顺着裂缝向下延伸。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道哥,下面有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在动,在呼吸,在想。但它没有身体,没有魂魄,没有任何我们认知中的‘存在’的形式。它只是一团‘意’——几万年前的意念,被封在地底下,一直没有消散。”

    吴道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尖对准裂缝。刀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刀柄上那颗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了裂缝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刀身的温度更高了,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刀,你认得这个气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