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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头发雪白,胡须长到胸口,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表情。他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很锐利,像两把刀。
“玄清子前辈。”龟万年拱了拱手。“老朽把吴真人带来了。”
玄清子看着吴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腰间的刀上,又移到他身后的崔三藤身上。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读一本很厚的书。
“你就是吴道?”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松针。
“晚辈吴道。见过玄清子前辈。”
玄清子点了点头,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吴道才发现他很高,比吴道高出一个头,但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的道袍在雪地上拖了很长,像一件披风。
“龟丞相的信,贫道收到了。西方白虎龙脉的节点,贫道来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不是五方令,而是另一种令牌,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虎”字。和五方令的形状一样,但颜色不同,材质也不同。这是西方白虎龙脉的守护令牌,白虎令。
“玄清子前辈,守住节点,需要五方令的力量。”吴道从怀里掏出五方令,递给玄清子。
玄清子接过令牌,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亮了一下,像是在认主。他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令牌的温度和震动。
“吴道,你知道为什么中央麒麟龙脉的令牌叫‘五方令’吗?”
吴道摇了摇头。
“因为它不是中央自己的令牌。它是五方令牌的‘母令’。东方青龙令、西方白虎令、南方朱雀令、北方玄武令、中央麒麟令,这五块令牌的力量,都来自五方令。五方令在谁手里,五方龙脉的力量就听谁的。”
玄清子把五方令还给吴道。“五方令你留着。你走到哪里,五方龙脉的力量就跟到哪里。你守住太行节点,五方龙脉的力量就都汇聚在太行。你在太行,就是五方。”
吴道把五方令揣进怀里,贴着海令的碎片和冥令的碎片。三块令牌的碎片感应到了五方令的气息,微微震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唱歌。
“玄清子前辈,昆仑节点的阵法,什么时候能布好?”
玄清子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今天晚上。子时。子时是阴阳交替之时,天地气场最弱,也最适合布阵。贫道在子时把阵法布好,从明天开始,昆仑节点就稳了。”
“能撑多久?”
玄清子想了想。“撑到你们把其他节点布好。撑到天下苍生的愿力汇聚起来。撑到那扇门永远关上。”
他顿了顿,看着吴道的眼睛。“吴道,贫道在昆仑山修行了三百年,见过很多事,听过很多话。但有一句话,贫道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什么话?”
玄清子伸出手,指着吴道胸口的五方令。“你手里的五方令,不是上古大能铸造的。是你自己铸造的。”
吴道愣住了。“我?”
“你的前世。玄。你在没有进入轮回之前,用渊墟里的那把刀,切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用那根手指的骨头,铸造了五方令。”玄清子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五方令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是你的一部分。它在你手里,就是回家的孩子。在别人手里,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五方令,托在手心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他把令牌贴在胸口,感觉到了。不是温度,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原始的、像是血缘一样的东西。它认得他。它一直在等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上古等到现在,从渊墟等到人间,从玄等到吴道。
“吴道,你走吧。你的路还长。贫道在昆仑等你回来。”玄清子转过身,面朝石碑,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很瘦,很长,像一根钉在雪地上的木桩。
吴道把五方令揣进怀里,转过身,向山下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从白玉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腰,像三条黑色的路,通向同一个方向。
回长白山的路上,吴道没有用轻身符。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了。最后一张轻身符已经在去昆仑的路上用完了,符纸化了灰,灰被风吹散了。三人靠双脚走,一步一步地走。
从昆仑到长白山,直线距离有三千多里。靠双脚走,不眠不休,要走上十天半个月。但吴道没有十天半个月了。七天的时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