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我去那个村子,不是为了找崔明远的遗物。我是去找我的女儿。”
崔三藤愣了一下。“你的女儿?”
风信子点了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跟一个苗族的男人生了一个女儿。女儿生下来,被他家人抢走了,说我是汉人,不配养苗族的后代。我找了十几年,找到了那个村子。到了那里,一村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婴儿。我以为那个婴儿是我的女儿,就把它抱起来。它钻进了我的肚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她的手在发抖,按在竹子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竹叶被她抖得沙沙响。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的女儿。那是胎鬼。崔明远当年没有和它同归于尽,只是把它镇住了。它在那具婴儿的尸体里沉睡了三百多年,等我去了,醒了,钻进了我的肚子。我的女儿早就死了。死在那场瘟疫里。死的时候才三岁。”
崔三藤的眼泪掉了下来。
风信子转过身,看着崔三藤,笑了。笑容很淡,很苦,像一杯放凉了的苦茶。
“三藤,我守南岭节点。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吴道,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我女儿。她死了,但我还活着。我得替她活着。替她看这个世界。替她守这个人间。”
崔三藤扑进风信子怀里,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风信子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吴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五方令,递给风信子。
“风信子,这是中央麒麟龙脉的五方令。龟丞相说,守住南岭节点,需要五方令的力量。你拿着。”
风信子接过令牌,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亮了一下,像是在认主。她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令牌的温度和震动。
“吴道,南岭节点,我来守。但我不保证能守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我这个人,命不好,运气也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吴道看着她。“你不会死。三藤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
风信子笑了。这次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很淡的、但很真的、像是在说“谢谢”的笑。她把令牌揣进怀里,走到龟万年面前,低下头看着老龟。
“龟丞相,南岭节点的阵法,怎么布?”
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卷帛书,展开,指着南岭的位置。“南岭节点在五岭之一的越城岭,主峰叫猫儿山。山顶有一块石碑,和泰山的石碑一样,上面刻着‘南岭台’三个字。你把五方令放在石碑下面,念动咒语,阵法就会自动开启。”
风信子点了点头,把帛书上的咒语记在心里。念了三遍,记住了。她把帛书还给龟万年,转过身,看着崔三藤。
“三藤,你们走吧。我还要赶路。从湘西到猫儿山,要走两天。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崔三藤拉住她的手。“风信子姐姐,保重。”
风信子笑了笑,把手从崔三藤手里抽出来,戴上那张白色的纸面具,提起那盏兰花灯笼,向竹林深处走去。灯笼的光在竹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从湘西到昆仑,比从泰山到南岭更远。直线距离有两千多里,用轻身符赶路,不眠不休,要五天四夜。但吴道没有五天四夜了。七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剩下的两天,他要去昆仑,要回长白山,要把苍生封魔阵的最后一步完成。他必须更快。他把轻身符催到极致,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山路上飞掠而过。崔三藤和龟万年跟在他身后,三人像三支离弦的箭,向西北方向射去。
第二天傍晚,三人到了昆仑山脚下。
昆仑山和长白山、泰山、太行、南岭都不一样。它是白的。不是雪的白,而是岩石的白。昆仑山的石头是一种很特殊的白色石材,在夕阳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座用银子堆成的山。山很高,很高,山顶没在云层里,看不见。云层是金色的,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一顶金冠戴在山顶上。
龟万年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峰。“那是昆仑之巅,白玉峰。西方白虎龙脉的节点,就在白玉峰上。玄清子在山上修行,已经修了三百年了。”
上山的路比太行还难走。没有台阶,没有路,只有碎石和积雪。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吴道从怀里掏出两张清心符,一张贴在崔三藤后背,一张贴在自己胸口。符纸亮了一下,呼吸顺畅了一些。龟万年不需要,老龟的肺活量大,爬这样的山不费劲。
爬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白玉峰顶。峰顶不大,只有几十丈见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积雪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和泰山、太行的一模一样,但更老,更破,更沧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白玉台”。字是篆书,笔画已经被风雪磨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石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