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裂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放在石桌旁边。刀靠在桌腿上,刀柄上那颗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他们吃饭。刀身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和幽冥莲的颜色一样,和渊墟里的铁链上的骨文的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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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秀看见了那颗眼睛,歪着头看了很久。“吴叔叔,刀在看我。”

    吴道点了点头。“它在看你。”

    阿秀笑了,从碗里夹了一根酸菜丝,放在刀柄上。“给你吃。”

    酸菜丝搭在刀柄上,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刀身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刀柄上那颗眼睛眨了一下。酸菜丝从刀柄上滑落,掉在地上。

    阿秀把酸菜丝捡起来,又放回刀柄上。“掉了。再给你一根。”

    这次,酸菜丝没有掉。刀身上的纹路微微发亮,暗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品尝味道。阿秀蹲在刀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颗眼睛。

    “好吃吗?”

    刀身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

    阿秀笑了。“它说好吃。”

    吴道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在侯老头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还放在那里,椅面磨得光滑发亮,扶手被烟熏得发黑。侯老头的棉袄还搭在椅背上,烟袋锅还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横在膝上。刀身的温度还是那样,像一个人的体温,三十六七度。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疲惫的,但眼睛是亮的。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黑水潭?”他问。

    刀身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了。吴道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它在说:等。

    他把刀靠在椅子旁边,站起来,走进厨房。锅里的酸菜炖粉条还剩一半,他盛了一碗,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侯老头说的,酸菜炖粉条剩了更好吃,第二天热一下,味道更浓。

    他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灶台擦过了,碗洗过了,地扫过了,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侯老头在的时候一样。

    他走出厨房,在侯老头那把椅子上坐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亮很弯,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从山谷里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是那坛酸菜的味道,从灶台底下飘出来的,酸酸的,咸咸的。

    他闭上眼睛。

    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在黑水潭的潭底,在那些碎骨粉末和暗紫色苔藓中间,一个老头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站在那里。他的胸口有一块黑色的印记,他的手指上缠着黑色的细线,他的脚和大地长在了一起。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在等。

    等他的小子学会了用那把刀,等他回来。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