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停了下来。
“三藤,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知道不知道?”
崔三藤愣了一下。“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阎罗说的。和我命格完全相同的人,是侯老头。”
山路上一片安静。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鸟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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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藤站在原地,看着吴道的背影,看了很久。
“道哥,你打算怎么办?”
吴道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怎么办。侯老头不是替我受罪的工具。他是侯老头,是给咱们做饭的侯老头,是劈柴挑水种菜的侯老头,是站在院门口等咱们回家的侯老头。印记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崔三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蓝布衫上那些她用同色线缝好的驱邪符,看着他腰间那把轩辕剑在阳光下闪着苍青色的光。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下山的路上。
身后,黑水潭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谷里,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云和山间的树。
但在水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暗紫色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四颗幽冥莲子,一颗压三天,四颗能压十二天。加上上次剩下的那半颗,一共十三天。十三天,不到两周。吴道把莲子贴身收好,每天换一颗贴在胸口。第一颗用完之后,印记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第二颗用完之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肉粉色;第三颗用完,肉粉色几乎看不见了;第四颗用完,胸口只剩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印子,像是小时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印记还在。莲子只是把它压住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棵刚发芽的种子上——种子还在,它还在长,只是被压着,长不出来。
第十三天晚上,最后一颗莲子的力量耗尽了。他躺在炕上,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印记在慢慢地变黑,从肉粉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黑色。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只是这朵花是黑色的,开在皮肤上,开在骨头里。他没有叫醒崔三藤,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印记的温度——从微温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灼热。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道就起来了。他穿好衣裳,走出房门,院子里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天空。鸡窝里的鸡还没醒,缩在窝里,挤成一团。菜地里的南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叶子也蔫了,垂头丧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借着天边那一丝白光,默默地背诵往生咒。背了三遍,崔三藤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用那根桃木簪子别着。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清晨的暗光中格外醒目,像一盏小灯,照着她脚下的路。她走到吴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那些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
“印记回来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吴道点了点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