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还是那样冷,冷到骨头里。他从怀里掏出三张聚阴符,折成三个小纸船,放在水面上。纸船浮在水上,缓缓地向潭中心飘去,飘到木牌旁边,停了。
水面开始冒泡。
不是上次那种密密麻麻的小泡,而是几个大泡,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泡从潭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泡炸开的地方,水面下出现了暗紫色的光——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四朵幽冥莲从潭底浮上来,浮到木牌和纸船的下面,停住了。
最大的那一朵,莲蓬有碗口那么大,上面结满了莲子。莲子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的,像一颗颗宝石。吴道看见其中有三颗是血红色的——实如人心。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崔三藤。
“三藤,拉住。我下去捞。”
崔三藤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得紧紧的。
“道哥,小心。”
吴道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水里。
水没到脚踝的时候,冷变成了疼。不是皮肤疼,是骨头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做的刀,在刮他的骨头。水没到膝盖的时候,疼变成了麻。脚失去知觉了,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膝盖,像是被人截了肢,有形状,有重量,但没有感觉。
水没到腰的时候,那些脸出现了。
它们从水底浮上来,一张一张的,贴着他的腿往上爬。灰白色的,肿胀的,扭曲的,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有的张着嘴,有的面无表情。它们用身体贴着他的皮肤,用嘴巴吸着他的体温,用手掌按着他的肌肉。
吴道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离岸边大约三丈远的地方,站在木牌的旁边。四朵幽冥莲就在他的脚下,伸手就能够到。他把手伸进水里,抓住了最大那朵幽冥莲的根须。根须是白色的,滑溜溜的,像一根根蛇。他攥紧根须,用力往上一拔。
幽冥莲动了一下。水下的那些脸同时发出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声音震得水面都在颤抖,震得吴道的耳朵嗡嗡响,震得他的脑子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使劲地拧。他没有松手,咬着牙,又拔了一下。
幽冥莲从水底被拔了出来,墨色的花瓣,血色的叶子,白色的根须,青色的莲蓬。和他上次在岸边捞到的那朵一样,但更大,莲蓬更饱满,莲子更多。他把莲花举出水面,水从花瓣上往下流,滴在潭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张有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它这次没有吼,而是张开了三张嘴,同时吸气。水面开始旋转,不是风吹的,而是它吸气的力量太强了,把整个潭水都搅动了。水流带着吴道往它那边去,像一只手在拽他。
崔三藤在岸上拉住了绳子。她的双脚蹬在地上,身体后仰,把绳子拉得紧紧的。绳子勒进她的手掌,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红印,但她没有松手。一个在往下拽,一个在往上拉,绳子绷得像一根铁棍,中间没有一丝弧度。
吴道把轩辕剑从腰间拔出来,插进了水里。剑身上的符文明亮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在水面上,照在那颗头上。那颗头的四只眼睛被光芒刺得眯了起来,吸气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吴道借着崔三藤拉扯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往岸边退。水没到腰,没到膝盖,没到脚踝。他的脚踩到了岸边的石头,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岸上。
那朵幽冥莲还在他手里,完好无损。
他把莲花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崔三藤蹲在他身边,把手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掌上全是勒出的红印和磨破的皮。她没有管自己的手,而是去翻那朵幽冥莲,把莲蓬上的莲子一颗一颗地摘下来。
莲蓬上有十五颗莲子,其中四颗是血红色的。她把四颗红莲子用布包好,塞进吴道怀里。其余十一颗青莲子用另一块布包好,也塞进他怀里。
“道哥,四颗。加上之前剩下的半颗,一共四颗半。能压十几天。”
吴道把怀里的莲子按了按,感觉到它们在跳动,温热,微微的,像一颗颗小小的、温驯的心脏。
潭面上,那颗头沉了下去,那些脸也沉了下去。水面的旋转停了,恢复了平静。
吴道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幽冥莲。墨色的花瓣开始卷曲,血色的叶子开始枯萎,白色的根须开始干瘪,青色的莲蓬开始发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朵幽冥莲化成了一撮灰,被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崔三藤。
“走吧。回去。十几天之后再来。”
两人沿着山路,向分局走去。吴道走在前面,一只手按着怀里的莲子,另一只手握着崔三藤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潭水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了大约一半的路,吴道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