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归途来客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

    撑船的人没有再问。他撑着竹篙,一篙一篙地,船在河面上滑行。吴道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的渡口越来越近,看着那几块青石板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看着平台上什么都没有。

    船靠岸了。吴道踏上青石板,回头看了一眼。乌篷船已经离岸了,正在向河中心驶去。撑船的人依然没有抬头,斗笠压得低低的。

    “撑船的。”吴道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头,但竹篙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是第三个被渊墟盯上的人。第一个过了河,第二个没有。你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撑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河面上的雾气涌过来,把他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一个叫玄。第二个叫崔天德。”

    竹篙入水,咕咚一声,船消失在雾气里。

    吴道站在渡口,手里握着冥令,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个名字——崔天德。崔家第一代家主。崔三藤的祖先。那个从地府带回冥令的人,那个被渊墟盯上的人,那个没有过河的人。

    过了河的玄,过了河的他自己。

    没有过河的崔天德。

    他把冥令揣进怀里,沿着石板路,向黄泉路的尽头走去。

    身后,渡口的青石板上,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有几滴液体。不是水,是油。浅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味——是他剥开的那颗桂花糖,糖汁从手里渗出来,滴在了地上。

    雾气涌过来,把渡口遮住了。

    黄泉路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从渡口到黄泉路的尽头,吴道走了整整一天。

    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路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些黑影。来的时候,黑影们走在他前面,他追不上,它们也甩不掉他。回去的时候,黑影们走在他对面,和他面对面地擦肩而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他数了数,一共十七个。十七个黑影,排成一排,沿着黄泉路向他走来。它们走得很慢,步履蹒跚,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它们不说话,不看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吴道往左边让,它们也往左边让;他往右边让,它们也往右边让。他停下来,它们也停下来。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他和它们之间,绳子不长不短,刚好让他和它们保持距离,谁也不靠近谁,谁也不远离谁。

    他侧身站在路边,让它们先过。第一个黑影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些东西——不是看见脸,而是看见了一些画面。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电影,一帧一帧的,很快,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座老旧的宅子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是橘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他身后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学生装,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男人回过头,摸了摸男孩的头,说了什么,男孩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画面一闪,换了一个。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蹲在河边洗衣服。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她旁边坐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朵野花,往自己头上插。女人抬起头,笑着看了女孩一眼,伸手帮她把花插好。

    画面又一闪。一个老人,躺在炕上,盖着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床边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哭。老人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他的嘴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吴道听见了——“走了。”

    黑影一个个地走过。每一个黑影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会看见一些画面。有的画面是彩色的,有的是黑白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很长,像一部电影,有的很短,只有一两秒。但所有画面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这些黑影活着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人和事。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放不下他的小儿子;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放不下她的妹妹;那个躺在炕上的老人放不下他的家人。

    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到了黄泉路上,带着它们往前走,走到渡口,过了河,到了黄泉客栈,然后呢?然后它们去了哪里?吴道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黑影和他不一样。它们是死人,而他是活人。死人走黄泉路,是去投胎。活人走黄泉路,是去办事。

    最后一个黑影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脚停了,而是它的身体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身体里卡住了。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雾气都绕开了它,在它周围形成一个空荡荡的圆圈。

    吴道也停住了。他看着那个黑影,那个黑影也看着他。虽然它没有脸,没有眼睛,但吴道能感觉到它的目光——不是看陌生人那种目光,而是看一个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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