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消失的地方,水下面有一个黑影,慢慢地浮了上来。
那黑影不大,只有脸盆那么大,圆圆的,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斑点在慢慢移动,像一群蚂蚁在皮上爬。那东西浮到水面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三藤的手猛地一紧。这就是昆仑镜里看到的那个东西。
吴道拔出轩辕剑,剑尖对准了那东西。但剑尖刚指向它,那东西就沉了下去,沉得很快,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水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水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它怕剑。”吴道把剑收了起来,“或者说,它怕轩辕剑的气息。”
崔三藤从怀里掏出昆仑镜,照向水面。镜面上的银光照射到潭水上,潭水开始冒泡,不是沸腾的那种冒泡,而是一个一个的大泡,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气泡从潭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气泡炸开的地方,水面下出现了东西。
不是那个灰白色的圆东西,而是一个人的脸。
脸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皮肤肿胀,五官变形,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子塌了,嘴巴歪着,露出发黑的牙齿。那张脸贴在水的下面,从下往上看着吴道和崔三藤,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崔三藤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道哥……那是崔家的人。”
吴道心里一紧。“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认得崔家的血脉气息。那张脸虽然变形了,但残留的气息不会错。崔家历代有很多人失踪,族谱上只写了‘失踪’两个字,没有说去了哪里。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来了黑水潭,就没有回去。”
那张脸在水下停留了十几息,然后慢慢地下沉,消失在黑暗里。水面重新变得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紧接着,又一张脸浮了上来。
不同的脸,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年龄,但都是灰白色、肿胀、扭曲的。一张接一张,像是一串被从水底拉上来的灯笼。有的脸闭着眼睛,有的脸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有的脸张着嘴,有的脸面无表情。它们贴着水的下面,看着岸上的两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崔三藤闭上眼睛,用萨满的灵觉去听。那些嘴巴一张一合的动作,在她脑海里变成了声音——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个词,反复地出现。
“钥匙……钥匙……钥匙……”
她睁开眼睛,看着吴道。
“它们在说‘钥匙’。”
吴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黑色斑痕还在,不疼不痒,但像一只眼睛,长在他的心上。
“那把钥匙,是我身上的印记。”
崔三藤握住他的手。“道哥,别冲动。不要碰水,不要用印记去试探。我们不知道水底下有什么,不知道这些脸是谁,不知道它们要钥匙做什么。贸然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吴道点了点头,在潭边坐下,把轩辕剑横在膝上,盯着水面。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东海裂缝里那个冰冷注视,想起门后面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巨大存在,想起纸人嘴里的手,想起尸仙的“命字诀”。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渊墟。而渊墟的钥匙,在他身上,在他的胸口,在那个黑色斑痕里。
“三藤,你说,我身上这个印记,能去掉吗?”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能。但不是现在。轩辕辰说过,印记和你的气运、和长白龙脉的气运深度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会引爆印记,引来渊墟的提前降临。要拔除印记,必须先找到一种能中和渊墟气息的东西,把印记的力量慢慢消解掉。”
“什么东西能中和渊墟的气息?”
崔三藤从怀里掏出昆仑镜,镜面上映出了黑水潭的倒影。倒影里,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潭底慢慢地浮上来。
“萨满典籍上说,黑水潭的底部,长着一种叫‘幽冥莲’的东西。幽冥莲生长在阴气最浓的地方,它的根能吸收阴气,花能净化鬼魂,莲蓬能封印邪祟。如果用幽冥莲的莲蓬来敷印记,也许能把渊墟的气息慢慢吸出来。”
吴道的眼睛亮了一下。“幽冥莲?长什么样?”
崔三藤摇了摇头。“不知道。典籍上没有图,只有一段描述——‘花似墨,叶如血,根若白骨,实如人心。’墨色的花,血色的叶子,白色的根,像人心一样的果实。”
她顿了顿,又道:“但黑水潭的水不能碰。碰到水的人,没有一个活着上来的。所以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幽冥莲。知道它长在潭底,也只是